九重清霄与万魔渊裂隙相接处,罡风卷着碎雪与业火相撞,撞裂出漫天光火。
凌沧澜立在云巅,白衣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银发以玉冠高束,面容清冷如万年不化的寒玉。他手中执一柄清霄剑,剑身上流转着天界最纯正的净化灵光,所过之处,魔气皆退散无踪。他奉命前来清剿裂隙中躁动的邪祟,但却在踏入此地的一瞬,便被一道熟悉到令他神魂震颤的气息给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魔岩之上,斜倚着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可以说是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分毫不差,只是墨发如瀑垂落,未束半分,眼尾染着一抹妖冶的绯红,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缠绕着浓黑如墨的业火,却偏偏生得一副清绝仙容面庞与仙魔交织的气质,危险又蛊惑。
那人正是沧烬。
是他凌沧澜千万年来,压抑在神魂最深处的恶念、执念、情念,所化的另一个自己。
“上神真是别来无恙啊”沧烬缓缓直起身,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的魔焰,步伐慵懒地走向凌沧澜,每一步都踏在凌沧澜的心弦之上,“千万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冷冰冰的模样,看着真叫人心疼。”
凌沧澜剑眉紧蹙,清霄剑横于身前,灵光暴涨,逼得沧烬脚步微顿:“妖孽,你本是本座执念所化的魂,你不思归寂,反倒在此祸乱三界,今日本座便斩了你,以正天道。”
“斩我?”沧烬低笑出声,笑声带着魔音穿脑的蛊惑,回荡在裂隙之中,“凌沧澜,你斩的不是魔,是你自己。你以为把所有的贪嗔痴念都压入深渊里,你就能做那无情无爱的清玄上神?你错了,我活着,便是你永远都洗不掉的罪,是你刻在神魂里的欲!”
话音落,沧烬身形便骤然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凌沧澜身侧。两人容貌一致,气息却一仙一魔,一冷一炽,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凌沧澜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温度,却被魔气浸染得滚烫,烫得他灵力都险些紊乱。
“你我同魂同源,”沧烬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凌沧澜的脸颊,触感冰凉,与他自身的炽热形成极致的反差,“你是光,我是影,你是天界尊神,我是深渊魔主。可你别忘了,没有影,那光便是残缺的,没有我,你也从来都不会是完整的凌沧澜。”
凌沧澜猛地挥袖,灵光炸开,将沧烬震退数步。他后退半步,玉色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那是神魂共鸣带来的悸动,却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冷的怒意:“放肆!本座乃天界掌律上神,岂容你这执念邪祟亵渎!”
清霄剑携着万钧灵光斩向沧烬,剑风凌厉,直指要害。沧烬却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以业火相抗,仙光与魔火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人招式如出一辙,皆是同源而生的功法,一招一式,皆是自己对自己的厮杀。
凌沧澜心下惊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沧烬体内的神魂波动,与自己有着丝丝相连的关系,每一次的攻击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沧烬的身上,他自己的神魂也会传来细密的痛感。而沧烬却似毫无所觉,反而越战越勇,墨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每一次近身,都带着要将他彻底吞噬的气势。
“痛吗?”沧烬避开凌沧澜的剑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炽热的掌心紧紧裹住他冰凉的肌肤,“你痛,我便也痛,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凌沧澜,你逃不掉的。”
凌沧澜奋力挣扎,灵力狂涌,却发现自己的力量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沧烬牵引着,同源的神魂让他无法对沧烬下死手,但沧烬却能轻而易举地牵制着他的灵力。沧烬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带着蛊惑的低语。
“你守你的天道,守你的清规戒律,守了千万年,可你得到了什么?无尽的孤寂,永恒的冰冷,连自己的本心都不敢面对。”沧烬将他逼至崖边,身后是万丈魔渊,身前是炽热的自己,“跟我走,回我的魔渊,我让你做真正的自己,不用再压抑,不用再伪装,你我合二为一,才是圆满。”
“痴心妄想!”凌沧澜咬牙,眸中寒光乍现,“本座宁死,也不会与你这魔头同流合污!”
“宁死?”沧烬轻笑,笑声中满是偏执与疯狂,“你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你死。你是我的,从诞生之初,便是我的。”
话音落,沧烬猛地收紧力道,另一只手扣住凌沧澜的后腰,将他狠狠按向自己。两人胸膛相贴,仙骨与魔躯相抵,冰凉与炽热交织,凌沧澜能清晰地感受到沧烬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与自己的心跳同频共振,那是刻入骨髓的同源印记,挣不脱,逃不开。
沧烬低头,额头抵住凌沧澜的额头,四目相对,一双眼眸清冷如霜,一双眼眸炽热如焰。他看着凌沧澜眼中的抗拒与隐忍,看着那抹藏在清冷之下的动摇,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清玄上神,你看看我,”沧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我是你,你是我,你又何必抗拒你自己呢?”
凌沧澜闭上眼,强行敛去神魂的悸动,运转最后的灵力,想要挣脱。可沧烬早已洞悉出他的意图,抬手结出一道漆黑的锁魂印,印诀落在凌沧澜的眉心。
那是专属于他们同源神魂的锁印,旁人无法解开,唯有沧烬能掌控。
锁魂印入体的瞬间,凌沧澜只觉全身灵力瞬间被封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酸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沧烬怀中。他睁开眼,眸中满是惊怒与屈辱,清冷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裂痕。
“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不过是给你加了一道枷锁而已。”沧烬俯身,将他打横抱起,玄色衣袖裹住他苍白的身躯,语气温柔,却带着彻骨的强制,“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清玄上神,只是我沧烬的囚宠,永远困在我的魔渊,陪在我身边。”
凌沧澜奋力挣扎,却只能在沧烬怀中无力地晃动,封印锁住了他的灵力,也削弱了他的气力,他所有的骄傲与清冷,在这一刻都成了徒劳。他看着沧烬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看着那双眼中翻涌的偏执占有,心中又怒又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沧烬,你敢!本座乃天界尊神,你若囚禁本座,天界必不会放过你!”
“天界?”沧烬抱着他,迈步走向魔渊深处,身后的业火为他们铺路,笑声冷漠而疯狂,“天界于我而言,不过是浮云。我只要你,哪怕与三界为敌,哪怕天道不容,我也要将你锁在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魔渊深处,寒气刺骨,到处都是漆黑的魔岩与燃烧的业火,没有天光,没有生机,唯有永恒的幽暗与孤寂。沧烬抱着凌沧澜,走入一座以魔晶筑成的宫殿,宫殿内没有旁人,只有无尽的空旷,仿佛一座专门为凌沧澜打造的牢笼。
他将凌沧澜放在冰冷的玉床之上,俯身压下,将他困在自己与玉床之间。玄色的衣摆与凌沧澜的白衣交织,仙魔之色,缠缠绵绵,却又满是窒息的压迫感。
凌沧澜偏过头,不愿看他,清冷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屈辱与抗拒。他一生高高在上,执掌天道,斩妖除魔,从未如此狼狈,从未被如此囚禁,更何况,囚禁他的,还是另一个自己。
“怎么?不乐意?”沧烬抬手,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凌沧澜,你记清楚,这里是魔渊,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囚徒,没有资格说不。”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很,捏得凌沧澜下颌生疼。凌沧澜咬牙,不肯屈服,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沧烬冻结:“邪魔歪道,本座便是死,也不会屈从于你!”
“死?”沧烬低笑,俯身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带来一阵战栗,“我都说了,你死不了。你的魂与我相连,我不让你死,你便只能活着,活着陪着我,活着困在这魔渊,活着面对你最不愿面对的自己。”
他抬手,抚过凌沧澜束发的玉冠,指尖用力,玉冠碎裂,银发散落下来,铺在苍白的衣襟上,更显凄冷。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有偏执的满足,又有隐秘的疼惜,可这份疼惜,终究被占有欲压过,化作更强势的禁锢。
“你守了千万年的道,我来毁。你藏了千万年的念,我来醒。”沧烬的声音低沉而残忍,带着强制的温柔,“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凌沧澜上神,只是我的沧澜,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抬手,再次结印,一道更细的锁魂链从锁魂印中延伸而出,缠上凌沧澜的手腕与脚踝,链身漆黑,刻满魔纹,与他的神魂紧紧相连,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传来神魂撕裂般的痛楚。
凌沧澜看着缠在自己四肢的锁魂链,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满是偏执疯狂的面容,只觉一股绝望与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是天界清玄上神,是光,是秩序,是无情。
而沧烬是万魔渊主,是影,是执念,是欲念。
他们是同一个魂,两具身,是彼此的倒影,是彼此的劫。
如今,光被影囚禁,清规被欲念打破,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另一个自己狠狠碾碎,困在这无尽的魔渊之中,承受着永生永世的囚禁与折磨。
沧烬看着他眼中的绝望与清冷交织,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上泛起的脆弱,俯身,轻轻吻上他的眉心,吻过那道锁魂印,语气偏执而深情。
“别怕,沧澜。”
“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直到神魂俱灭,直到天地崩塌。”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