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桂花开,书店后院的老桂树是当年从故宫移植来的,如今枝繁叶茂,金黄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东村敏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佟家儒生前常看的那本《南巡秘记》,书页间夹着的半片桂花早已干透,却仍带着淡淡的香气。
“老东西,又在想她了?”宫本刚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他的背更驼了,走路也需要拄拐杖,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书店坐坐。
东村敏郎点点头,指尖拂过书页上“令懿皇贵妃”的字样,声音沙哑:“昨天梦见她了,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旗袍,站在鹰嘴崖的瀑布下,喊我快走。”
前原佳彦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七枚玉佩,除了东村的“和硕”与佟家儒的“令懿”,其余五枚样式各异,却都刻着相同的云纹。“找人重新打磨过了,你看还亮堂不?”
井上镰仓蹲在地上,用扫帚轻轻扫着桂花,生怕惊动了什么:“等会儿把花瓣收起来,给她做桂花糕,就像当年在山里那样。”
大岛浩和神谷莲见坐在门槛上,翻看着念安整理的回忆录,里面贴满了老照片,还有佟家儒当年写的日记。“你看这段,”大岛浩指着其中一页,“她说咱们七个加起来,才够得上一个乾隆爷的脾气,又倔又犟。”
神谷莲见低笑:“可不是嘛,当年为了走哪条路都能吵半天。”
夕阳透过桂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七个老头围坐在一起,像年轻时那样,说着笑着,偶尔提到佟家儒,眼里会泛起泪光,却更多的是温暖。
“还记得她常说的那句话吗?”东村敏郎忽然开口。
“‘日子是熬出来的,熬过去了,就是甜的’。”众人异口同声地接道,说完又都笑了,笑声惊起了枝头的麻雀。
傍晚时分,念安带着孩子们来了。小重孙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捧着一束桂花,轻轻放在佟家儒的遗像前:“太奶奶,今年的桂花开得可好了。”
遗像上的佟家儒笑得温婉,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岁月的柔光。七个老头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战火中挺身而出的女子,那个在山洞里分烤红薯的国文先生,那个穿着旗袍站在红墙下的新娘。
“该走了。”宫本刚拄着拐杖站起来,“明天再来陪她说话。”
众人慢慢往外走,东村敏郎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眼遗像,又看了看满院的桂花,轻声说:“等我们,很快就来陪你了。”
门被轻轻带上,风铃叮当地响了一声,像佟家儒在回应他们。
桂花开了又谢,年复一年。后来,书店的石凳上少了几个身影,桂树下的扫帚也换了新的主人,可那七枚玉佩始终被供奉在佟家儒的遗像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有人说,在某个桂花飘香的夜晚,会看到八个老人在书店后院里下棋,其中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正笑着给他们剥桂花糕,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永远不会褪去的温柔。
而那条老街的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念安写的话:“他们从硝烟中走来,把仇恨酿成了宽恕,把岁月过成了诗。这里的每一缕桂香,都是他们未完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