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顾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顾宴辞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他手中紧握着一块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他从当铺赎回的“真品”。而在他脚边,是那块被摔得粉碎的“赝品”。
“沈婉!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那把平日里用来把玩的青霜剑,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手中,剑尖直指我的咽喉。
“那块玉佩……是你故意伪造的?!你早就知道王大人会查?!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四周的丫鬟仆人都被这阵仗吓得四散奔逃,只有我,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稳稳地立在这狂风骤雨的中心。
“宴辞哥哥,”我轻声唤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几分怜悯,“你在说什么?什么算计?什么伪造?”
“少装蒜!”顾宴辞怒吼着,长剑向前递进几分,冰冷的剑锋贴上了我的颈侧,带来一丝刺痛,“那块玉佩的纹路,只有我和……只有我知道!你若不是早有预谋,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的前程!你毁了顾家!”
我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我是那个卑微乞求他垂怜的弃妇。如今,他一无所有,却还想用这把无锋的剑,来质问我的良心?
“宴辞哥哥,”我缓缓抬起手,并没有去挡剑,而是轻轻拨开了额前的一缕碎发,“你的前程,是我毁的吗?”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把冰锥,直刺他的心脏。
“是你自己,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抛弃糟糠;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妄图用假情假意蒙蔽圣听。我不过是……推了你一把,让你看清了这世道的真相。”
“真相?!”顾宴辞狂笑起来,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好一个真相!沈婉,你真是好狠的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他手臂猛地发力,剑锋就要划破我的皮肤。
然而,我依然没有躲。
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还有两只酒杯。
“啪”的一声轻响,我将酒壶和酒杯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晚宴的前奏。
“宴辞哥哥,你错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充满杀意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我不是要你死,我是要你……生不如死。”
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其中一只酒杯,另一只手提起酒壶,缓缓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杯酒,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我将酒杯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这里面的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你在极乐中沉沦,在痛苦中清醒。喝下去,你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你是谁,忘记这世间的一切屈辱。”
顾宴辞愣住了,手中的剑微微颤抖。
他看着我递过去的酒杯,又看看我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冷若冰霜的脸。
“你……你想毒死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我摇了摇头,笑意加深,“我是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向前一步,主动将脖颈凑近那冰冷的剑锋,轻声说道:“宴辞哥哥,你不是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吗?黄泉路上,我们也好做个伴。你若不死,便永远是我沈婉的裙下之臣,这顾府的金丝雀。你若死……那便死在我们成亲的这天,也算圆了你我‘同命鸳鸯’的美梦。”
“你……你疯了……”顾宴辞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是啊,我疯了。”
我轻叹一声,将酒杯又递近了几分,几乎触碰到他的唇边。
“被你逼疯的。”
“喝,还是不喝?”
“选一个,宴辞哥哥。”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顾宴辞的手在颤抖,剑在颤抖,心也在颤抖。
他看着我,看着那杯毒酒,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
他知道,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剑,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
然后,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毒酒。
“沈婉……”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我喝了这杯酒,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便做鬼吧。”
我微笑着,端起另一杯酒,与他轻轻碰杯。
“叮——”
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为他,也为我,奏响了一曲复仇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