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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特别篇——团圆之夜

警告:你的学生正在攻击你的教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城市像被浸在一盆凉水里。银白色的光从东边的楼顶漫过来,漫过空调外机的铁皮壳,漫过香樟树湿漉漉的叶片,漫过厨房窗台上那盆快被紫米团啃秃的薄荷,最后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会流动的银。月亮很圆,圆得像被人用圆规比着画在天鹅绒上的,边缘清晰得有些不真实。没有云,整个天空都是它的背景,深蓝色的,干净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还没有干透的蓝。2

段评

哦,不不不,居然偷偷更新了👄

紫米团蹲在阳台的栏杆上,尾巴从栏杆的缝隙里垂下去,在夜风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摆着。它仰着头看月亮,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像两枚被竖着放的、很小的、不会碎的黑曜石。它在看月亮,月亮也在看它。它不知道月亮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个东西很圆、很亮、很安静。它看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迷修正在把最后一块月饼从模具里压出来。月饼是冰皮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紫薯馅的颜色——一种很深的、像被压紧了的黄昏的紫。他把月饼放在盘子里,盘子上已经排了七八块,每一块都圆圆的,大小一致,像一群被集合起来的、很小的、不会升起的月亮。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糯米粉,白色的,在灯光下像初冬落在树枝上的、第一场还没有来得及积厚的霜。他的耳朵是红的——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雷狮刚才从身后抱了他一下,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然后什么也没说,松手走了。走了之后耳朵就红了,红到现在,没有褪。

雷狮在客厅中央拖地。拖把是新的,蓝色的,海绵头吸饱了水,在地上滑过的时候留下一道深色的、很快变浅的水痕。他的头发散着,没有系头巾,深紫色的发丝垂在肩膀上,发尾在弯腰的时候扫过地板,像一小片被风吹弯了的、紫色的、很软的草。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旧T恤,洗了很多次,领口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之间那道流畅的弧线。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一间他很珍惜的、不能随便应付的房间。每拖完一块地砖,他都会退后一步,低头看一遍,确认没有水渍,没有猫毛,没有灰尘。他在家做家务的样子和他打篮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打篮球的时候他像一颗流星,做家务的时候他像一条河。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安迷修擦了擦手,拿起来看。是群聊——“星辰中学高二三班毕业生养老院”。

金:我到了我到了!!在楼下!买了好多东西!谁来帮我拎一下!

格瑞:来了。

金:格瑞!!!(一串礼花表情)

凯莉:我和安莉洁也到了。带了月饼。柠檬味的。谁都不许说不好吃。

安莉洁:还有草莓味的。

佩利:我和帕洛斯在路上!带了生肉串准备烧烤!

帕洛斯:烤肉可是每个节日的最佳选择,我还带了秘制的酱料,你们有口福了——

卡米尔:我和埃米一起。艾比也来了。她带了烧烤架。

埃米:姐姐说要在阳台上烤。我说阳台太小了。她说那就把阳台拆了。

艾比:我没说把阳台拆了。我说把栏杆拆了。

卡米尔:她说了。

埃米:她说了。

艾比:你们两个——!

嘉德罗斯:我到了。在楼下。祖玛和雷德也在。雷德带了一面旗。上面写着“中秋快乐”。

雷德:祖玛祖玛!这个旗子好看吧!

祖玛:很好看。

雷狮:谁把烧烤架带上来的。我家阳台禁火。

艾比:我说的。

雷狮:我没同意。

艾比:你开门再说。

安迷修看着那串消息,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但很确定,像一个人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不是草稿,是定稿。他抬起头,看着雷狮。雷狮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客厅,隔着刚拖了一半的地,隔着月亮从阳台涌进来的银白色的光。雷狮的嘴角也有一个弧度。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在同一秒笑了。像两面面对面放着的镜子,一个人笑了,另一个人也跟着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他们在笑——来了。都来了。

门铃响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佩利的大嗓门、艾比的尖锐反击、金的笑声、格瑞的沉默、凯莉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安莉洁的伞尖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卡米尔把烧烤架从艾比手里接过去的声音、埃米踩到了卡米尔的围巾、嘉德罗斯在门口和雷狮对上视线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可不是因为想来才来的,只是刚好看在安老师和格瑞的面子上,你少多想”、雷德把旗举起来的时候碰到了门框、祖玛把旗接过去折好放在鞋柜上、紫米团从阳台跳下来蹲在玄关的鞋架上面看着这群人类像看着一群在开会的、很吵的、很大的猫。

客厅在十分钟内从安静变成了一座被装满的、会呼吸的、有温度的容器。金把带来的东西倒在茶几上——五仁的、豆沙的、蛋黄的、莲蓉的、榴莲的、螺蛳粉味的。最后一盒是榴莲和螺蛳粉的混合口味。安莉洁拿起那盒螺蛳粉月饼,看了看包装,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又拿起来。凯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安莉洁的手背上敲了一下。“别看了。那个不是月饼。那是生化武器。”安莉洁把盒子放下了。但她的眼睛还在看。

佩利把两箱肉放在餐桌上,箱子很重,桌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在叹气的声音。帕洛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袋炭和一盒打火机。他的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知道这不合规但我拦不住他所以我来负责善后”的表情。卡米尔把烧烤架从玄关搬到阳台,埃米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芒果是金黄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小堆被收集起来的、不会落山的太阳。艾比在阳台上喊:“卡米尔!架子放左边!左边风大!烟往隔壁飘!”卡米尔把架子往左移了三十厘米。埃米把芒果放在架子旁边的矮凳上。艾比看了一眼那盘芒果,看了一眼卡米尔,看了一眼埃米,然后什么都没有说。

雷狮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群人在他的家里像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精力过剩的、很吵的、但让人没法生气的小动物一样到处乱窜。

阳台上的烧烤架已经热了。肉串在火上滋滋地响着,油脂滴在炭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橙色的、转瞬即逝的火花。佩利翻着肉串,嘴里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帕洛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刷子上沾着酱料,在每一串肉上刷一下,翻个面,再刷一下。“佩利。”“嗯?”“你数错了。那边还有一串。”“哪边?”“你左手边。第三根。”“哦!”佩利把那根拿起来,翻了个面,重新放回去。他的金色高马尾在月光里像一团被点燃的、正在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焰。帕洛斯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懒洋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的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他觉得很舒服,就笑了。

金把月饼按口味分成了三堆——“咸的”“甜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格瑞帮他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那一堆重新排了一下,按颜色从浅到深,浅的在左边,深的在右边。金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他的金色头发在月光里晃了好几下,大到他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白白的、亮亮的光。他拿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咬了一口。“格瑞!这个好吃!你尝尝!”他把月饼递到格瑞嘴边。格瑞低头,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了金的手指,很轻,很短。金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格瑞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吗?”“嗯。”“什么味的?”“不知道。”“那你还说好吃?”“你说的好吃。”“我说的是我吃的那块!”“你吃的那块我也吃了。”金看着他,耳朵红了。他把那块月饼吃完,把手指上的碎屑拍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格瑞的手心里。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像一颗被剥开了的、很小很小的、不会融化的月亮。

凯莉和安莉洁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月亮。凯莉的嘴里叼着棒棒糖,柠檬味的,糖球在月光里变成了浅黄色,像一颗被含在嘴里的、不会融化的、很小的月亮。安莉洁的伞放在脚边,没有打开,伞尖搁在栏杆上,在风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凯莉。”“嗯。”“月亮上有兔子吗?”“没有。”“那有什么?”“有桂花树。有嫦娥。有一个叫吴刚的人一直在砍树。”“砍得完吗?”“砍不完。砍了又长,长了又砍。”“那不是很累吗?”“嗯。但他在砍。一直在砍。”“为什么?”“因为不砍的话,就不知道树会不会长。”“那如果他不砍呢?”“树就不会被砍。”“那他在砍什么?”“他在砍一个答案。”凯莉转过头,看着安莉洁。安莉洁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我在开玩笑”的认真,而是那种“我在说一件我觉得很重要的事情”的认真。她的浅蓝色眼睛在月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像两块被洗得很干净的、没有一丝划痕的玻璃。透过那些玻璃,凯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头发上别着星星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的倒影。“安莉洁。”“嗯。”“你是兔子。”“什么?”“你是月亮上的兔子。”“那凯莉是什么”“我嘛,当然是月亮上的仙女”“嗯,凯莉是仙女。”“还用得着你说... ̄へ ̄...”安莉洁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凯莉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嘴里。柠檬的酸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甜。酸和甜在她的口腔里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安静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光。凯莉的耳朵红了。她没有把棒棒糖抢回来。她把脸转向月亮,月亮还是圆的,还是亮的,还是安静的。但她的心跳不是。

卡米尔和埃米站在阳台的角落,靠近那盆被紫米团啃秃的薄荷。埃米手里端着一盘芒果,芒果切成了小方块,金黄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小堆被收集起来的、不会落山的太阳。卡米尔手里拿着一块月饼,是艾比带来的,五仁的。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月饼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埃米注意到了。“好吃吗?”“太甜了。”“五仁的。”“嗯。”“你不喜欢五仁?”“不喜欢。”“那你还吃。”“你拿来的。”“我拿到你就吃?”埃米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杯温水里加了一点点蜂蜜——不是甜的,是“有一点甜”。他把那盘芒果放在卡米尔面前的矮凳上。“那你吃芒果吧。”卡米尔低下头,看着那盘芒果。金黄色的,切成小方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盘子里,像一小堆被收集起来的、不会落山的太阳。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芒果是甜的。很甜。比五仁月饼甜。但他没有说。他只是又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埃米看着他吃芒果的样子,耳朵红了。不是被月亮照的,不是被晚风吹的,是别的东西。是卡米尔的手指在芒果块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长了一点点。是卡米尔在吃完第三块之后,把盘子往埃米的方向推了一厘米。是一厘米。不远。也不近。刚好是一个可以让埃米伸手就够到的距离。

艾比在烧烤架前面,手里拿着夹子,翻着肉串,嘴里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她的红色头发在月光里变成了浅红色,像一杯被稀释过的、正在冷却的、草莓奶昔。她的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红宝石的珠子。雷德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那面旗,旗子上写着“中秋快乐”。字是祖玛写的,写在旗子的正中央,工工整整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雷德把旗子举得很高,高到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高到祖玛站在他身后,伸手把旗子从他手里拿下来,折好,放在阳台的栏杆上。“怎么了祖玛?”“放好。等会儿拍照用。”“现在不能用吗?”“那就现在用。你举着,我来拍。”雷德把旗子重新举起来,举得更高了。祖玛拿出手机,对着雷德拍了一张。照片里,雷德的红色头发在月光里像一团被点燃的、正在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焰,旗子上的字清晰可见,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牙齿露出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祖玛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有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雷德在看她,大概不会注意到。雷德注意到了。他的旗子举得更高了。1

段评

艾比小姐吃月饼就要吃苦瓜奶茶馅的👄

安迷修站在客厅和阳台的交界处,手里拿着一块月饼。红豆沙的,是他自己做的。冰皮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深红色的馅,像一块被冻在冰里的、很小很小的、不会融化的晚霞。他没有吃。他看着阳台上和客厅里的这些人——金在给格瑞喂月饼,凯莉在抢安莉洁嘴里的棒棒糖,佩利在数肉串,帕洛斯在刷酱,卡米尔在吃芒果,埃米在看卡米尔吃芒果,艾比在翻肉串,雷德在举旗,祖玛在拍照,嘉德罗斯坐在沙发上看建筑史,雷狮站在嘉德罗斯旁边,两个人在争论飞扶壁的承重结构。紫米团蹲在阳台的栏杆上,尾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摆着。它在看月亮,月亮也在看它。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在月光里变成了银灰色。它在想——今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很吵。很挤。但很好。

雷狮从嘉德罗斯身边走开,走到安迷修旁边。他手里拿着一块月饼,是安迷修做的红豆沙。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甜。”“嗯。”“你做的。”“嗯。”“明年还做。”“好。”“明年他们还来。”“好。”“每年都来。”“好。”雷狮看着他。安迷修的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会说什么,但我想听你说出来”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确定。眼睛里的光不亮,但很稳。雷狮伸出手,把安迷修嘴角沾到的一点点糯米粉擦掉了。用拇指,从嘴角到颧骨,一下。擦完之后他没有收回去,他把拇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舔了一下。“甜的。”安迷修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有一点甜”,是很多甜。甜到像红豆沙最底下那层没有被搅开的糖浆,沉在碗底,黏在碗壁上,用勺子戳也戳不散,只能把碗举起来,仰起头,让最后一口顺着碗壁滑进嘴里。1

段评

小馋猫😋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光从阳台涌进来,把整个客厅都铺满了。所有的人都挤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拿着月饼、肉串、芒果、棒棒糖、旗子、书、手机、猫。金在喊“茄子——”,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的手机。格瑞没有喊,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凯莉没有喊,但她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了,举在手里。安莉洁没有喊,但她的伞打开了,透明的,在月光里像一圈被撑开的、很薄的、不会碎的银。佩利喊了,声音大得像在用喇叭广播。帕洛斯没有喊,但他的手指在佩利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卡米尔没有喊,但他站在埃米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艾比喊了,雷德喊了,祖玛没有喊,但她的手机举着。嘉德罗斯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拿着建筑史,金色的头发在月光里像一团被点燃的、正在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焰。雷狮站在安迷修身后半步的位置,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安迷修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月光照亮的脸——全是人,全是光,全是月饼和肉串和芒果和棒棒糖和旗子和书和猫。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每个人都在。都在。

快门响了。月光落在照片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很薄的、银白色的边。紫米团在快门响的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瞳孔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像两颗被按在照片上的、很小的、不会坠落的星。

(中秋特别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