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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贯穿心脏

警告:你的学生正在攻击你的教资

十一月的阳光像被筛子筛过一遍才洒下来的,细碎、金黄、带着某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落在星尘中学的操场上,把白色的跑道线照得发亮,把绿色的草坪照成一块柔软的、会反光的绒毯,把看台上五颜六色的班旗照得像一片被风吹散了的、凝固在空气中的花瓣。操场四周挂满了横幅,红色的底,白色的字,“秋季运动会”五个字在风里微微鼓动着,像一面面被吹满了的、不会破的帆。2

段评

好听的名字!

广播里在放运动员进行曲,旋律是那种听了一遍就能记住的、不需要任何音乐修养就能被它带起节奏的、像一把大刷子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一下一下地刷着的进行曲。主席台上,播音员正在用那种运动会特有的、被麦克风放大了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嗓音念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高二(三)班的来稿——‘致跑道上的你:你是风,你是光,你是我们班唯一的希望’——再来一篇——‘佩利同学,虽然你报的是铅球,但我们相信你的胳膊里住着一座火山’——”6

段评

我去,这个稿👄

佩利站在铅球投掷区的等待线上,金色高马尾在脑后扎得比平时更高了,发绳是亮橙色的,在阳光下像一颗被固定在头发上的、正在燃烧的小行星。他的校服外套脱了,搭在看台的栏杆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口被卷到了肩膀的位置,露出两条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肉线条明显但不夸张的胳膊。他正在做热身运动——脖子往左转三圈,往右转三圈,手腕脚腕各转三圈,然后蹲下来,弹跳了两下,像一只被压紧了弹簧的、随时会弹射出去的、精力过剩的大型犬科动物。3

段评

这里我好喜欢🥺想到画面了🥰🥺

帕洛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拿着。他的银色脏辫今天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了低马尾,垂在脑后,发尾在风里微微晃着。左眼下的圆形胎记在阳光下比平时更明显一些,像一枚被盖在信笺角落的、墨迹未干的邮戳。他的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陪你来的但我不会承认我在陪你”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懒洋洋的,但眼睛一直在看佩利的号码牌有没有别歪,鞋带有没有系紧。

“帕洛斯,”佩利转过头,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认真回答”的表情,“你说我能扔多远?”

帕洛斯想了想。“十米。”

“十米!”佩利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大概。从投掷线到沙坑。”

“那不就是——等等,”佩利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眉头皱起来,像一只在试图理解一道数学题的、不太聪明的哈士奇,“铅球不就是扔到沙坑里吗?”

“对。所以你刚好能扔到。”

“那如果我用力一点呢?”

“那就扔过沙坑。”

“扔过沙坑会怎么样?”

“砸到后面的栅栏。”

“栅栏后面呢?”

“马路。”

“马路上呢?”1

段评

撞大运👁️👄👁️

“车。”1

佩利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用鞋尖在跑道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我思考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表情。

“那我还是扔十米好了,”他说。2

段评

好可爱的对话ʕ •ᴥ•ʔ 这里是句号捏

帕洛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水瓶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在佩利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拍一只毛茸茸的、不太聪明的、但很认真地在思考问题的幼兽。

“去吧,”他说,“别想车的事了。”

佩利点了点头,走向投掷区。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帕洛斯。”

“嗯。”

“如果我扔了十一米呢?”

“那就十一米。”

“你会接住我吗?”

帕洛斯看着他。阳光落在佩利的脸上,把他的金色头发照得更亮了,亮到像一团被点燃的、正在熊熊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焰。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像两颗被含在嘴里的、化了很久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糖衣的硬糖。他的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听懂”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但眼睛是向上的,向上看着帕洛斯,像一只在等答案的、尾巴在身后摇着但努力控制自己不摇得太明显的、很大的狗。

帕洛斯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水瓶举起来,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水瓶里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短暂的、细碎的、像被折断了的彩虹。

“接不住,”他说,“铅球太沉了。”

佩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从他嘴角开始蔓延,像被丢进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整个面部,最后在他的眼睛里凝结成两颗亮晶晶的、琥珀色的光点。他转过身,走向投掷区,马尾在脑后晃着,亮橙色的发绳在阳光下像一颗被固定在头发上的、正在燃烧的小行星。

帕洛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水瓶的瓶盖上轻轻拧了一下,拧紧了——本来就已经很紧了。

——

安迷修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张运动会秩序册,封面是蓝色的,印着“星尘中学秋季运动会”九个字,右下角盖着学生会的公章。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领口比平时大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晒过的、线条干净的皮肤。T恤的下摆塞进了深蓝色的运动裤里,裤脚有些长,在鞋面上堆了一小截褶皱。运动鞋是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系的,对着镜子系了两次,第一次两个耳朵不一样长,拆了重系,第二次好了。

他站在跑道边,阳光从他的左后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跑道上,影子很长,从跑道的边缘一直延伸到第二道。他的手里捏着一根已经空了的能量胶包装袋——是金塞给他的,说“安老师你站在太阳底下会低血糖的”,他本来想说“我没有低血糖”,但金已经把能量胶塞到他手里了,草莓味的,他吃了,很甜,甜到嗓子眼有一种被糖浆糊住了的感觉。他把空袋子叠成一个很小的正方形,塞进口袋里。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

跳远区在操场的最东边,沙坑被翻过了,沙子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金站在助跑道的起点,正在做高抬腿,金色的头发在风里炸成一团,像一朵被吹散了的蒲公英。格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来陪你但我不会承认我是专门来陪你的”表情。但他的毛巾叠得很整齐,搭在手臂上,水瓶的盖子已经拧松了——方便金跑完之后能立刻打开。他的目光一直在金身上,从金的高抬腿看到金的摆臂,从金的摆臂看到金的起跑姿势,从金的起跑姿势看到金鞋带——左脚的鞋带松了。他蹲下去,帮金系好了。金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像一颗被烤化了的、金黄色的、正在流淌的麦芽糖。

跳高区在操场的最北边,海绵垫被铺好了,横杆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凯莉站在海绵垫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今天是粉色的,草莓味的。她的黑长发今天扎成了两个马尾,一边一个,粉色星星发饰别在左边的马尾上,右边的马尾上别了一个柠檬片形状的发夹——新的,大概是昨天买的,柠檬片的颜色是鲜亮的黄色,在白墙的背景前格外显眼。她的嘴里叼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目光在看台上扫来扫去。

安莉洁站在她旁边,淡蓝色的长发今天披着,发尾被风吹起来,在空气中缓慢地飘动,像水草在水流中的姿态。她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伞——没有下雨,但她带了一把伞,大概是为了遮阳,大概是为了别的什么。她的目光不在操场上,在凯莉的脸上。凯莉在看台,她在看凯莉。

“凯莉,”安莉洁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今天的发夹是新的。”

“嗯,”凯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棒指了指左边的马尾,“这个昨天买的。”

“柠檬味的?”

“什么?”

“发夹。是柠檬味的吗?”1

凯莉看着她。安莉洁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我在逗你玩”的认真,而是那种“我在认真地想知道一个发夹是什么味道的”认真。她的浅蓝色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两块被洗得很干净的、没有一丝划痕的玻璃。

“发夹没有味道,”凯莉说,“但如果你说的是一种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看着安莉洁头发上被风吹起来的、像水草一样的淡蓝色发丝,看着阳光在那些发丝上镀上的金边,看着安莉洁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两个马尾,一个粉色星星,一个柠檬片,嘴里叼着一根粉色的棒棒糖。那个倒影很小,但很清晰,像一枚被印在浅蓝色玻璃上的、彩色的、会动的邮票。

“那酸酸甜甜的,”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被棒棒糖堵住了,“和你一样。”

安莉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凯莉在看她的倒影,大概不会注意到。凯莉注意到了。她把棒棒糖换到左边腮帮子,右边的脸颊凹陷下去一小块,形成一个精致的、不对称的轮廓。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不是草莓味的粉红,是柠檬皮上那层薄薄的、被指甲掐过之后渗出来的、带着清香的淡粉色。

“凯莉,”安莉洁说,“你的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太阳在你后面。”

“那就是风吹的。”

“没有风。”

凯莉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安莉洁的面前晃了一下。粉色的糖球在阳光下画出一道短暂的、粉色的弧线,像一颗被抛出去的、不会坠落的、很小很小的星。

“安莉洁,”她说,“你知道有一句话叫——”

“呆头鹅,”安莉洁接上了,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条她已经背得很熟的注释,“我知道。但你今天没有叫我呆头鹅。”

凯莉看着她。安莉洁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片被洗得很干净的浅蓝色玻璃,透过那些玻璃,凯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两个马尾,一个粉色星星,一个柠檬片,嘴里叼着一根粉色的棒棒糖,耳朵尖是淡粉色的。她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低下头,用鞋尖在海绵垫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

“今天不想叫你呆头鹅,”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今天天气太好了。”

安莉洁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的透明伞举高了一点,举到凯莉的头顶,帮她挡住了从侧面照过来的、有些刺眼的阳光。伞的影子落在凯莉的脸上,把她的黑发变成了深灰色,把她的粉色星星发饰变成了暗粉色,把她的柠檬片发夹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黄色的、像被水浸泡过的、正在慢慢融化的柠檬糖。

凯莉抬起头,看着头顶的伞。伞是透明的,阳光透过伞面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了一种温暖的、半透明的、像被蜂蜜浸透了的颜色。

“安莉洁,”她说。

“嗯。”

“你的伞是透明的。”

“嗯。”

“透明的伞挡不住太阳。”

“挡不住。但你会觉得有人在帮你挡。”

凯莉看着她。安莉洁的表情是那种——那种表情叫“我知道这把伞挡不住太阳但我也想举着因为它能挡住别的东西”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凯莉在看她,大概不会注意到。凯莉注意到了。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安莉洁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糖球是凉的,湿的,草莓味的。安莉洁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小圈圆圆的、湿润的、粉色的痕迹,像一个被盖在手背上的、不会褪色的、很小很小的印章。

“谢谢,”凯莉说。然后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过头,继续看操场。她的耳朵尖没有红。这次没有。因为太阳被伞挡住了,风也没有。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一点点。大概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

安迷修的注意力在广播里。

“男子四百米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重复——男子四百米决赛——”

他把秩序册翻到赛程表那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找到了“男子四百米决赛”那一行。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地点是跑道。他的目光继续往下划,在“参赛名单”那一栏里,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雷狮。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名字上面。纸面是光滑的,铜版纸,印名字的地方被他的手心的温度捂热了一点点。他看着那两个字——“雷狮”——在蓝色的秩序册上,在十一月的阳光下,在运动会嘈杂的背景音里,那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两颗被放在蓝色绒布上的、深紫色的、正在发光的宝石。

他抬起头,看向跑道的起点。

雷狮站在起跑线后面,正在做热身。

他今天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雷狮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像一头在草原上闲逛的猎豹——不急于捕食,不急于奔跑,只是走着,晃着,用最少的能量度过每一天。但此刻的雷狮是——安迷修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他看着雷狮把校服外套脱掉,搭在栏杆上。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完整的锁骨和肩膀的线条——肩宽,但不过分宽,是那种被运动雕刻出来的、有力量的、但不粗犷的宽。他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腕是一条流畅的、没有断点的弧线,上臂的肌肉在阳光下有浅浅的阴影,前臂的线条更细一些,但同样清晰,像一幅被精确勾勒过的素描。他的腰很窄,背心收在腰线的地方,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被晒成很浅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正在压腿——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身体前倾,手指触碰到左脚尖。这个动作让他的背心领口垂下来,露出更多的胸口。胸口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被撒了一层极细的、透明的、会发光的粉末。他的头巾今天系得比平时紧,拖尾从肩膀后面垂下来,垂到腰际,白底黄星的布料在风里微微飘着。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在额角,深紫色的发丝粘在皮肤上,弯成一个温柔的、潮湿的弧度。

他站起来,甩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安迷修只看到一头深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划出了一道弧线,像一面被甩开的、紫色的、柔软的大旗。头巾的拖尾随着甩头的动作飘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然后落下来,贴在背脊上。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安迷修没有见过的轮廓——下颌线比平时更锋利,颧骨更高,鼻梁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光里像一道被画上去的、银色的、很细的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在调整呼吸,胸口起伏着,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海面——不是风暴中的海,是风暴来临之前的海,平静的、暗涌的、藏着巨大能量的、随时会翻涌起来的海。

他的眼睛——安迷修看到了他的眼睛。

紫色的。但和教室里、走廊上、烤串摊前、喂猫的凹槽里的紫色都不一样。教室里的紫色是慵懒的,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走廊上的紫色是恶劣的,像猫看到了刚学会飞的鸟;烤串摊前的紫色是温暖的,像被炭火烤过的、正在慢慢冷却的铁;喂猫的凹槽里的紫色是柔软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但此刻的紫色是不同的。此刻的紫色是——燃烧的。像一团被点燃的、紫色的火焰,不是那种安静的、温暖的、用来取暖的火,而是那种激烈的、炽热的、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但烧出来的灰烬是金色的、像星星的碎片一样的火。他的瞳孔里有一圈金色的光——不是反光,是跑道在阳光下反射进他眼睛里的颜色,是阳光被汗水折射之后留下的颜色,是他自己体内某种被点燃的、正在燃烧的、正在发光的、正在从他的眼睛的每一个角落溢出来的颜色。

安迷修站在跑道边,手里捏着秩序册,手指在“雷狮”两个字上按着,按了很久。他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雷狮。他见过的雷狮是坐在最后一排打哈欠的雷狮,是靠在门框上喝可乐的雷狮,是蹲在凹槽里让猫蹭手的雷狮,是站在天台上说“你的心跳太响了”的雷狮。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雷狮。这样的雷狮是——在起跑线上、在阳光下、在四百米的跑道起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我要赢”的气息的雷狮。这样的雷狮是一把被拔出鞘的刀,刃口不是冷的,是热的,是被磨刀石磨了太多次之后发烫的、在空气中会发出嗡嗡声的、你看着它就能感觉到它有多锋利的刀。

发令枪响了。

“砰”的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像一根被折断的、金属的树枝。声音在操场上空炸开,然后被十一月的风吹散,变成一圈一圈的、看不见的、逐渐消失的涟漪。

雷狮冲出去了。

安迷修看着他冲出去的样子,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起跑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每个角度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起跑。他的起跑是野生的,是本能,是一头被关了很久的猎豹终于被放出了笼子之后的第一跃——不是跑,是飞。他的身体在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弹射出去,像一支被拉满了的弓突然松开了弦,所有的力量在零点几秒内从腿部传递到躯干,从躯干传递到手臂,从手臂传递到指尖,然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道紫色的、金色的、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正在被风撕扯着的、但撕不碎的影子。1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大地的极限——他想知道每一步能跨多远,他就跨多远。他的脚掌落地的声音是沉重的,沉闷的,像鼓点——不是那种被精确计算的、每个间隔都相等的鼓点,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野性的、像一个人在用自己的心跳做节拍器的鼓点。他的手臂在身体两侧摆动着,幅度很大,每一次摆动都带动着肩胛骨的肌肉在背心下起伏,像两片被风吹动的、黑色的、有力量的翅膀。他的头微微低着,目光锁定在跑道的尽头,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的边缘是金色的——是阳光,是汗水,是某种正在从他体内溢出来的、看不见的、但安迷修能感觉到的光。

风在他身边被撕开,又合上,又撕开,又合上。他的头巾拖尾在身后飘着,不是飘,是飞——被风扯成一条直线,白底黄星的布料在阳光下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金色的、正在燃烧的轨迹。他的头发被风吹向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额头上有汗,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被画在额头上的、银色的、很细的河流。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有一个向下的弧度——不是痛苦,是专注,是一种“我现在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因为我的全部力量都在腿上”的专注。

他跑过弯道的时候,身体向内倾斜,倾斜的角度很大,大到安迷修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倒下了。但他没有倒下。他的脚步在弯道上踩出了一个个精确的、有力的、像被圆规画出来的弧线,每一个弧线都比他身后的任何一个选手更陡、更锐、更接近于物理的极限。他的左侧肩膀几乎要擦到地面了,但他还在加速,还在加速,还在——

安迷修的呼吸完全停了。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