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漫过老城区的屋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开窗帘。
许家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小灯,光线柔和,把两道身影裹得温温软软。
父母还在外地没回来,偌大的屋子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弃靠在沙发角落,安安静静看着电视,屏幕里播着幼稚的动画片,他却一眼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旁边那个弯腰收拾茶几的人身上。
许其清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松松垮垮穿着一件黑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他弯腰时,后背线条流畅利落,每一个动作都温和又随性,像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江弃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下午那句“学姐”,还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明明知道,许其清只是礼貌性地与人交谈,明明知道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难受,控制不住地嫉妒,控制不住地——想要把所有靠近许其清的人,全部推开。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许其清收拾完,直起身回头,恰好撞上江弃直勾勾的目光,忍不住轻笑一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微微一陷。
温热的气息瞬间靠近,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香,干净得让人沉溺。
江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收回目光,看向电视屏幕,声音低低的:“没、没看什么。”
他有点慌。
怕被看穿,怕被讨厌,怕许其清知道他心底那些阴暗又偏执的念头后,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疏远他,避开他,甚至……不要他。
许其清哪里知道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念头,只当是小孩子脸皮薄,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像白天那样躲开。
他舍不得。
哪怕只有一秒,他也舍不得推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不热。”他小声说,脑袋微微垂着,长长的刘海遮住泛红的耳根,“就是……有点闷。”
“那我把窗户开大点。”许其清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
江弃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顿住。
江弃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上了头顶。
他……他碰到了。
真的碰到了。
不是衣角,不是衣袖,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许其清的手腕。
细腻的皮肤,清晰的骨节,微微跳动的脉搏……一切都清晰得不像话。
许其清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少年的手已经开始长开,指节分明,却依旧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攥着他,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舍。
他看着江弃发白的指尖,看着他垂着脑袋、浑身紧绷的模样,心底微微一软。
这孩子,还是这么缺乏安全感。
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就怕成这样。
“怎么了?”许其清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不想让哥走?”
江弃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许其清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两人相触的地方,喉咙发干,声音轻得像在发抖:“……陪我一会儿。”
就一会儿。
让他再靠近一点,再贪恋一点,再独占一会儿。
许其清看着他这副委屈又脆弱的样子,哪里还狠得下心起身,立刻轻轻点头:“好,哥陪你,不走了。”
他顺势坐回沙发上,甚至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江弃的心脏狠狠一颤,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没有松开,依旧轻轻攥着,指尖微微颤抖,贪婪地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靠近,这么长时间地触碰。
原来哥哥的手腕,这么暖。
原来被他允许触碰,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继续播放,笑声清脆,可客厅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弃就那样攥着许其清的手腕,安安静静坐着,侧脸冷白,睫毛垂落,看上去乖巧又温顺,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占有欲,正在疯狂地疯长。
他好想就这样一直抓着,永远不松开。
好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谁也不给,谁也不让碰。
“小弃。”许其清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最近……是不是很怕哥离开你?”
江弃的身体猛地一僵。
“没有。”他立刻否认,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还说没有。”许其清轻笑一声,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白天哥晚来一会儿,你都快急哭了,现在又抓着哥不放,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离不开哥。”
他只当是血缘亲情里的依赖,只当是从小被遗弃的阴影在作祟,只当是弟弟对哥哥本能的黏人。
他永远不会知道,江弃不是离不开哥哥。
是离不开——喜欢的人。
江弃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承诺:“嗯,离不开哥。”
一辈子都离不开。
许其清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逗笑,索性也不再动,就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电视,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像哄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弃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一点点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他甚至开始大胆地,一点点往许其清身边挪。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直到肩膀轻轻贴上肩膀。
温热的触感传来,江弃的呼吸瞬间屏住。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稍微偏一下头,就能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就能彻底埋进他的温柔里。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浑身紧绷,却又舍不得挪开分毫。
许其清察觉到他的靠近,只当是小孩子怕冷,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甚至抬起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很多哥哥对弟弟做的那样,半搂着他。
“冷就靠近点,哥这里暖和。”
这一下,江弃彻底僵住。
整个人都被圈在许其清身侧,鼻尖萦绕着全是他的味道,肩膀靠着肩膀,手臂搂着手臂,距离近得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好想,好想转头,抱住许其清。
好想抬头,吻上他温柔的唇。
好想告诉她,我喜欢你,我不是把你当哥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独占你一辈子。
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安静,强迫自己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弟弟。
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
委屈,酸涩,欢喜,恐惧,偏执……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到让我舍不得放手,好到让我疯癫成魔,好到让我哪怕万劫不复,也不想放开你。
许其清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以为他是冷得厉害,连忙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更柔:“怎么抖成这样?真的这么冷吗?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说着就要起身。
“不要!”
江弃猛地抬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死死不肯松开。
“哥,不要走……”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哽咽,像在哀求,又像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温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浸透了许其清的家居服。
许其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感受到胸口处的湿润,能感受到那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开的力道。
心,瞬间揪紧,疼得厉害。
“好好好,哥不走,哥不走。”他立刻放弃起身,轻轻回抱住江弃,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一样温柔,“是哥不好,哥不该吓你,哥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永远陪着你。
六个字,像一剂毒药,狠狠扎进江弃的心底。
他抱得更紧,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掉得更凶。
哥。
你说的永远,可不能不算数。
你只能陪着我,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替代。
这一晚,江弃就那样抱着许其清,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丝安稳的笑意,像终于守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许其清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
他轻轻把江弃抱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的卧室,把他放在柔软的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
灯光下,少年的睡颜安静又精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看上去脆弱得让人心疼。
许其清蹲在床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低声呢喃:“小弃,别怕,哥会一直照顾你。”
他以为,这只是亲情。
却不知道,他这一句承诺,彻底点燃了少年心底偏执的火焰,再也无法熄灭。
江弃睡得很沉,却在许其清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刻,无意识地伸出手,再次抓住了他的手指。
很轻,却很固执。
许其清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没有抽回。
他索性坐在床边,就这样任由江弃抓着,安安静静陪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安静。
江弃在睡梦中,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满足的笑意。
哥。
再靠近一点。
再对我好一点。
再……只属于我一点。
总有一天,我不会再满足于这样的陪伴。
总有一天,你会完完全全,是我的。
这场始于少年时的、隐秘而疯狂的爱恋,在无人知晓的夜晚,悄悄生根、发芽,注定要缠绕他们一生,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