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一事过后,帅府里那最后一点客气疏离,彻底烟消云散。
严浩翔不再提什么契约规矩,虞书欣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从前分房而居、互不打扰的日子,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朝夕相伴、同住一屋。
没有谁刻意开口说“搬过来吧”,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日从码头回来,她受了惊,夜里睡得不安稳。严浩翔放心不下,便在她屋里的软榻上歇了半宿。第二日晨起,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般模样,远比各自冷清一院要来得踏实。
于是,西侧跨院的主屋,从此成了两人共同的住处。
屋内依旧雅致清净,只是多了几分属于他的气息——
衣架上挂着他常穿的深色大衣,桌角摆着他惯用的钢笔,枕边放着他偶尔翻阅的军事杂志,连空气里,都混着她的兰香与他的清冽气息,缠缠绕绕,温柔得不像话。
同住一屋之后,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更是铺天盖地,将虞书欣彻底包裹。
严浩翔本是个生活极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人,在军中多年,习惯了将就。可自从和她一处,他竟慢慢变得细致体贴,一举一动,都透着藏不住的用心。
每日清晨,他醒得比她早。
怕惊扰她安睡,他总是轻手轻脚起身,穿衣、洗漱,连房门开合都放得极慢。临走前,会习惯性走到床边,静静看她片刻,替她掖好被角,才轻声离开。
若是军务不忙,他会特意吩咐厨房,炖上她喜欢的甜汤,算着她醒过来的时间,刚刚好端到屋里。

“醒了?先喝口汤暖暖。”
他语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虞书欣睡眼惺忪地靠在床头,看着他递来的白瓷碗,鼻尖萦绕着甜香,心底一片柔软。
从前在虞家,她是娇贵千金,却也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入微地放在心上。
白日里她在屋里看书、绣花、打理商行琐事,他在书房处理军务。
明明各忙各的,却偏偏让人觉得安稳。
每隔半个时辰,他总会找个由头过来一趟——
或是递一盘洗净的水果,
或是问一句要不要添茶,
或是只是站在门口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便心满意足地折回书房。
丫鬟们看在眼里,私下里都笑着说,少帅如今眼里心里,全是夫人。
傍晚他归府,不再是直奔书房,而是第一时间来找她。
有时她正坐在廊下看晚霞,他便默默在她身边坐下,不说话,就陪着她一起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今日在府里,闷不闷?”他常常这样问。

“不闷,有少帅送的花,还有书,一点都不闷。”她轻声答。
他便会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夜里歇息,两人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
床很大,中间却不再隔着遥远的距离。
他会侧躺着,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在昏黄的夜灯底下,烫得她耳尖发红。

“睡不着?”他低声问。

“有一点。”她小声承认。
严浩翔便轻轻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动作缓慢而有耐心,像在安抚一只小猫。
力道很轻,温度很暖,不多时,便能让她安心入眠。
他向来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
可她夜里翻身、呓语,甚至无意识往他身边靠,他都从不嫌烦,反而会顺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更安稳。
有一回夜半雷雨大作,她被雷声惊醒,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严浩翔瞬间清醒,牢牢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重复:“别怕,我在。”
直到她重新放松下来,呼吸平稳,他才缓缓闭眼。
同住一屋,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他会记得她不喜太甜的点心,
会记得她阴雨天容易手脚发凉,提前备好暖炉,
会记得她看书久了眼睛累,主动拉着她在院里散步,
会记得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某种香,便让人寻遍沪上,悄悄摆在她屋里。
虞书欣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清晨醒来时身边空着却留有温度,
习惯了午后有人时不时推门进来,递来一份温柔,
习惯了傍晚有一道挺拔身影,稳稳朝她走来,
习惯了夜里有一个温暖怀抱,替她挡去所有不安。
她从前总觉得,婚姻不过是一场责任与契约。
直到此刻才明白,好的感情,原来就是这般——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小心翼翼,
自在、安心、踏实、温暖。

这日夜里,虞书欣躺在床上,看着身旁闭目休憩的男人,忍不住轻声开口:“少帅,你以前……也会对人这么好吗?”
严浩翔缓缓睁开眼,眸底在夜色里依旧清亮。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声音低沉而认真:

“以前没有。”

“以后,也只对你一个人。”

虞书欣心口一漾,眼眶微微发热,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温柔,屋内安静。
两人掌心相贴,心跳相近,所有的情意,都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细节里。
同住一屋,朝夕相伴。
细节动心,温柔入骨。
他们早已不再是契约夫妻,而是真心交付、彼此依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