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大殿深处,灯火如豆。
宁风致第一次在这偌大的宗门里感到了手足无措。他死死攥着手中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却死死锁向那扇紧闭的产房门。空气中除了草药的苦腥,还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就在一个时辰前,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长空,宁风致冲进了产房。
那是他的女儿,宁荣荣。
此刻正被产婆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锦被中,闭着眼睡得安稳。然而,宁风致的视线却在瞬间被定格了——那襁褓边缘,似乎有淡淡的九彩色流光在闪烁,宛如星河坠入凡尘。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连日操劳产生的幻觉。七宝琉璃宗的继承人,怎会有如此异象?
“宗主……”
一声颤抖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宁风致猛地回头,看见产婆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手里的染血布条簌簌掉落。
“夫人她……大出血,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小宗主。”
“轰——”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宁风致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梁柱,耳边彻底失去了声音。他看着怀中那团小小的、温热的婴儿,脑海里全是妻子临终前望向他的最后一眼眼神。
星光?什么星光。
那点转瞬即逝的祥瑞,在丧妻之痛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宁风致紧紧抱住了宁荣荣,他甚至不敢去看女儿那双像极了她母亲的清澈眼眸,只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他抹去脸上的湿冷,替女儿取了名字,掩去了那天所有的异象,独自扛起了整个宗门的未来。
时间如流水,一晃便是数载。
初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七宝琉璃宗脚下的这座城池热闹非凡,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一艘雕梁画栋的华丽官船缓缓停靠在码头,船舷上镶嵌的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甲板上,一个穿着粉白罗裙的小小身影正扒着栏杆。她梳着双丫髻,上面系着五彩丝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地尖叫:
“父亲!今天我们就要为宗门做一件大事!”
宁风致一身素雅长衫,站在女儿身后,无奈却又宠溺地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他轻笑一声:“哦?我的小荣荣打算为宗门做什么大事?”
“弟子听令!”宁荣荣突然转过身,学着父亲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虽然声音还带着软糯的童音,“去……买东西!”
话音刚落,她那小短腿就迈得飞快,直接冲下了船梯,瞬间扎入了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个好看!”
只见她指着街口那个捏糖人的老师傅,蹦蹦跳跳地冲过去,手里很快就多了一只惟妙惟肖的糖孔雀。
“这个也好看!”
下一秒,她又盯上了那挑着担子的琉璃饰品,小短腿一蹬,站在凳子上,指着那串挂着流苏的香囊,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宁风致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看着女儿像一只误入花海的小蝴蝶,在这市井繁华里四处乱窜。她的小手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儿摸摸皮影,一会儿逗逗路边的小狗,手里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连那只刚拿到的糖孔雀,都被她随手塞给了随行的侍从。
侍从们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拎包,宁风致却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他知道,只要这孩子能这般无忧无虑地笑着,哪怕把整个宗门的家底都给她买玩具,他也愿意。
只是,没人再提起那天夜里,星光下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