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万籁俱寂。

穆祉丞盯着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的时间，从23点59分跳转到12点整。

他烦躁的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鸡窝，整个公司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被行政给关掉了，毕竟人家也要下班，他的电脑屏幕在黑暗中发出惨白的光，更衬他的眼底的乌青。

穆祉丞揉了揉眉心，右手点击着鼠标。

就这种东西写出来，给路边的狗念一遍，狗都摇头，什么“用户增长曲线将呈指数级态势”，全是漂亮话，他把模板里的公司换掉，数据一调，什么修辞一换，一份“完美”的方案就新鲜出炉了。

初出茅庐的穆祉丞刚入职四个月，可谓是“收获满满”。

上一秒刚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下一秒就能微笑着点头，拿着改了八百遍的方案说再优化优化。

穆祉丞长舒一口气，将方案保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推送广告：

【VR科技·新品首发】

你是否因为现生压力贼大而产生逃离的念头？

你是否因为傻×公司的离谱操作而心力憔悴？

沉浸式VR闯关体验，真实五感反馈，释放你的所有不开心。

即刻下单，开启你的另一段人生。

穆祉丞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确实在搜索栏里打过“解压”之类的词，但那又怎样？在这个时代，上学想引爆学校，上班想引爆公司，推送个按摩仪或者喝两口毒鸡汤就得了，VR眼镜是什么鬼?

但广告页面上的宣传图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扇普通的门，嵌在哥特式石墙里的木门，门把手是铁铸的玫瑰，门微微敞开，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后隐约能看见一条长廊，远处有个看不清轮廓的人影。

配文写着：

“另一个世界，有人在等你推开这扇门。”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鬼使神差的点进了购买页面。

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多年没换，屏幕闪了两下，等穆祉丞再看向屏幕时，限时三折优惠被标红挂在醒目的位置。

穆祉丞想着今天受得那些窝囊气，情绪一个上头，点了下单。

页面弹出提示：【预计明日送达】

穆祉丞锁了手机屏幕，把一堆纸质方案胡乱塞进背包，关掉电脑，走进电梯。

他在电梯的镜面墙里看见自己的脸——嘴角是平的，眼神说不上疲惫，更像是一种麻木。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气。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片潮湿的、没有尽头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