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谈心

集训营的夜晚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窗帘之外。

凌晨两点。

苏新皓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

又是那个梦。梦里是无尽的黑暗，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暗处窥视，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嘲笑他是个只会依附Alpha的Omega，嘲笑他的努力在性别面前一文不值。

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可怕，即便醒来，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做噩梦了？”

黑暗中，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苏新皓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隔壁床铺是空的。下一秒，床头灯被按亮，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晕染开来。朱志鑫披着件外套，手里拿着两瓶水，正倚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他。

显然，他也没睡。

“吵醒你了？”苏新皓有些狼狈地擦了擦汗，声音还有些发抖。

“没有，我认床。”朱志鑫走过来，将一瓶水递给他，顺势坐在了他的床边，“喝点水，压压惊。”

苏新皓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水面，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朱志鑫，你见过那种被圈养的金丝雀吗？”

朱志鑫愣了一下，随即靠在床头，侧头看着他：“见过。我家以前养过一只，羽毛很漂亮，但从来不开口叫，只会撞笼子。”

“那就是我。”苏新皓自嘲地笑了笑，金丝眼镜被摘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双平日里被镜片遮挡的、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倔强的眼睛，“我那个所谓的家族，早就给我安排好了路。他们说，Omega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强大的Alpha联姻，相夫教子，而不是在考场上和一群Alpha争得头破血流。”

朱志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所以你就伪装成Beta？”

“不然呢？”苏新皓抬起头，眼眶微红，“如果我是Beta，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教室里，凭实力拿奖学金，凭实力考大学。没人会因为我性别是Omega就质疑我的能力，没人会在我发情期快到了的时候问我‘为什么不找个Alpha标记’。我可以只是苏新皓，而不是‘某个Alpha的Omega’。”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做金丝雀，朱志鑫。我想做鹰，哪怕是折了翅膀，我也想自己飞。”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志鑫看着眼前的苏新皓，这个总是冷着脸、总是拿第一、总是把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的苏新皓，此刻却像个受了伤的小兽，把所有的软肋都摊开在他面前。

心疼。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心疼像潮水般淹没了朱志鑫。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新皓的脸颊，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苏新皓，你听着。”朱志鑫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是金丝雀，你是鹰。而且，是一只很凶的鹰。”

苏新皓破涕为笑，推了他一把：“你才凶。”

“我凶吗？”朱志鑫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我是那个给你安排联姻的人，我现在肯定已经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养不起你这只鹰。”朱志鑫低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宠溺，“你需要的是整片天空，而不是一个金笼子。如果我敢把你关起来，你大概会第一时间啄瞎我的眼睛。”

苏新皓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朱志鑫话锋一转，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虽然我不给你笼子，但我可以给你当翅膀。”

“什么意思？”苏新皓呼吸一滞。

“意思是，你想飞就飞，想考第一就考第一。”朱志鑫看着他，眼神坚定，“如果家族那边找你麻烦，我替你挡着。如果有人说你不行，我就打到他们服为止。你不需要伪装成Beta来证明自己，因为在我眼里，你是Omega也好，是Alpha也罢，你首先是苏新皓，是那个能跟我并肩作战的苏新皓。”

这番话霸道得不讲道理，却又温柔得让人想哭。

苏新皓看着朱志鑫，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的Alpha。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一直抗拒的并不是Alpha，而是那种被掌控、被定义的关系。

而朱志鑫，给了他第三种选择。

不是掌控，不是依附，而是并肩。

“朱志鑫……”苏新皓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嗯。”朱志鑫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新皓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苏新皓，我现在很想做一件事。”

“什么？”苏新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想吻你。”

话音刚落，朱志鑫便俯身吻了下去。

这不是之前在图书馆那种带着试探的浅尝辄止，也不是在医务室里那种带着占有欲的掠夺。

这是一个温柔的、虔诚的吻。

朱志鑫的手扣住苏新皓的后脑勺，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机会。他的嘴唇温热柔软，舌尖轻轻撬开苏新皓的齿关，带着雪松气息的吻一点点攻城略地，将苏新皓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吞噬殆尽。

苏新皓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朱志鑫的衣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朱志鑫这片深邃的雪松林里沉浮。那股一直困扰着他的燥热，在这个吻里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晚香玉的香气在房间里悄然绽放，不再是那种带着防御性的冷香，而是变得绵软、甜蜜，与雪松的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苏新皓靠在朱志鑫的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苏新皓。”朱志鑫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新皓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好啊。不过朱志鑫，你要是顶不住，我就把你踹开自己跑。”

“行。”朱志鑫大笑一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只要你跑得动，我就在后面追。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对在深夜里终于坦诚相待的恋人伴奏。

而在隔壁房间，左航正睡得四仰八叉，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深夜谈心”。

这一夜，苏新皓没有再做噩梦。

因为他的骑士，就在他身边，守着他，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