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吻

苏小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擦，也没有藏，就那么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我也不想逃。”她说，声音哑哑的，“我哪里都不去。”

林薇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别哭了。”她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本来就不好看。”苏小雅吸了吸鼻子。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你瞎了。”

苏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和笑声搅在一起，整个人歪在林薇的肩膀上，笑得停不下来。

林薇看着她的笑，嘴角也翘了起来。

那种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眼睛，蔓延到整张脸。她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和平时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不同——是温暖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苏小雅笑完了，靠在她的肩膀上，安静下来。

“林薇。”

“嗯。”

“你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薇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你跑掉。”

苏小雅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林薇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是热的。她把林薇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握紧。

“我不跑。”她说，“我哪儿都不跑。”

林薇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一只大，一只小；一只白皙修长，一只纤细瘦削；一只微凉，一只温热。它们握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悄悄地缠绕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好。”林薇说。

沙发很软，月光很亮，夜风很轻。两个人靠在一起，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距离——是亲密。是“我知道你在”的亲密。

过了很久，苏小雅的声音从林薇的肩膀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

“林薇。”

“嗯。”

“明天早上你想喝什么粥？”

林薇低头，看着她半闭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红枣的。”

“好。”苏小雅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睡着了，“那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红枣粥……”

“嗯。”

“然后……我们去买菜……中午做你爱吃的……”

“嗯。”

“然后晚上……你下班回来……我在家等你……”

“嗯。”

苏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她靠在林薇的肩膀上，睡着了。

林薇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让苏小雅靠着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重量。

窗外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天际线附近，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句号，挂在城市的边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林薇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苏小雅的头顶。

“晚安。”她低声说。

苏小雅没有回答。她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林薇的肩膀里埋了埋，嘴角翘了一下。

林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月光在她的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消失在窗帘的阴影里。

夜还很长。

但她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