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也不是什么撕心裂肺的悲伤。他唱的是一个人送另一个人回家的路,是河边的柳树和路灯,是下雨天倾斜的伞,是说了很多遍的“明天见”。
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很简单,简单到像是把他们的日常一字一句地写了出来。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举起来的手机和荧光棒,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他唱完最后一句,对着话筒说。
没有说名字,没有指向任何人。但沈时雨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她的。
周围的人在鼓掌,在尖叫,在喊“安可”。室友在旁边拽她的袖子说“天哪他好好听”。她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很好听。)
台上的他唱完最后一句,把吉他取下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被旁边的人拍了下来,后来传遍了整个校园——一个男生站在舞台上,背着吉他,低头看手机,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照片下面的评论里,有人说“这是谁啊好好看”,有人说“在看他女朋友的消息吧”。
没有人知道,那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很好听。)
任禾把那首歌录了下来,存在手机里,和之前那首demo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还是叫“河”。
她后来再也没有公开听过那首歌。
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刚好盖过自己的心跳。
六月的时候,任禾接到了一个机会。
她的一位教授在做一个实际的建筑项目,需要一个学生助手。项目在另一座城市,暑假就要开始,一去就是两个月。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教授说,“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学建筑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高楼要盖。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是她一直在等的。
“去啊,”室友说,“干嘛不去?”

我在想。
“想什么?马嘉祺?他又不会跑。”
她没说话。
她担心的不是他会跑。她担心的是——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足够让一个人习惯没有另一个人的生活。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他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没听见。

挺好的。

你觉得我应该去?

嗯。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你不怕——

怕什么?

她看着他,想说“怕回来以后我们就不一样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什么”。

“那就去,”他说,语气很平静,“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想我。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太阳晒昏了头。六月的天台,阳光白花花地铺了一地,热得人脑子发昏,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转过头来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会。
就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铺垫,没有任何修饰。
就一个字。
任禾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我也会想你的。
这次她没有觉得这句话太直接。
因为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