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兰晓微

鸟巢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彩带和未散的余温。

凌晨一点，北京东三环一家高档私人会所门外，黑色保姆车悄然驶入地下车库。

王俊凯从车上下来，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露出略显疲惫的素颜。他换了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棒球帽压得很低。助理小马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背包。

“凯哥，李总已经在里面了。”小马低声说，“王源和千玺还没到。”

王俊凯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熟悉这家会所——隐秘，昂贵，是圈内人谈重要事情的常选之地。四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和李飞谈了“单飞不解散”的安排。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四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涌现：

李飞的语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源的眼眶泛红，隐忍的情绪，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千玺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隐隐发白，压抑的力量似乎随时会爆发。而自己呢？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可那刻意维持的平稳中，藏着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这种伪装。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上是抽象派油画，暖黄色的壁灯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温馨感。

王俊凯走到最里面的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包间很大，中式装修风格，红木家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李飞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正在泡茶。茶香袅袅，紫砂壶在他手中动作娴熟。

“来了。”李飞抬眼看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他们俩马上到。”

王俊凯在雕花木椅上坐下，没有碰李飞推过来的茶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茶具碰撞的轻响。这种安静让人不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大约五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王源和易烊千玺一前一后进来，两人也都换了便装，表情是相似的疲惫和疏离。

“都坐。”李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三人各自落座，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王俊凯和王源之间隔着一个座位，易烊千玺独自坐在侧面。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这样的位置——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就像这四年来的关系。

李飞给每个人都倒了茶，然后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王俊凯很熟悉，意味着他要说重要的事情了。

“今晚你们的演唱会很成功。”李飞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线上观看峰值一个亿，微博热搜前十占了八个，相关话题阅读量破百亿。粉丝反响很好，媒体评价也基本都是正面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做得很好。这十年，辛苦了。”

李飞嘴里说出来的话，本该是欣慰的肯定。可在座的三人都没有露出放松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果然，李飞话锋一转：“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十年之约演唱会结束后，TFBOYS将进入无限期休整。接下来，你们可以完全专注于个人发展。”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未来三年，关乎你们个人发展的规划。不妨先仔细看看，若有任何疑问，我们可以共同探讨。”

王俊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厚厚的几十页纸，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前几页是他的个人数据：粉丝构成、商业价值评估、社交媒体影响力指数、待播作品列表……后面是详细的规划：影视项目、音乐计划、商务合作、形象定位。

他的目光停在“音乐计划”那一栏。上面列出了未来三年建议发行的EP和单曲数量，但其中合作对象一栏，没有王源和易烊千玺的名字。

“我的建议是，未来一年内，你们尽量避免在公开场合提及组合。”李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残忍，“不是禁止，是尽量避免。让‘TFBOYS’这个标签慢慢淡化，对你们的个人发展有好处。”

王源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了褶皱：“所以，以后我们就不能……”

“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没必要。”李飞轻声打断了他，语气虽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都是独立的艺人，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赛道。王俊凯在影综等方面的成绩有目共睹，那些深入人心的角色…早已证明了他的实力；王源在音乐创作上的才华熠熠生辉，他需要更广阔的舞台去挥洒灵感；千玺呢，他在电影和舞蹈领域展现出的独特优势，成绩更是让人无法忽视。将你们绑在一起，非但不会带来更多助力，反而会成为彼此成长路上的无形枷锁。”

易烊千玺一直低着头看文件，这时忽然开口：“三年后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飞看向他，沉默了几秒：“三年后的事情，三年后再说。娱乐圈变化太快，现在做太长远的规划没有任何意义。”

这话听起来合理，但潜台词谁都懂——三年后，TFBOYS这个名字，可能真的就只存在于记忆里了。

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茶已经凉了，表面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王俊凯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李总，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四年前，你答应过我们，单飞只是暂时的，等我们都成长了，还会以组合形式活动。”王俊凯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泛白，“现在十年之约完成了，这个承诺还算数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王源和易烊千玺都抬起头，看向李飞。

李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而职业化的微笑。

“小凯，在这个娱乐圈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当年我确实有那么说过，但那是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们也都长大了，应该明白，有些事不是简单的承诺就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扪心自问，这四年来，你们是真的还想回到从前那样吗？每天一起赶通告，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没有私人空间，所有行程都要互相协调。现在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接什么戏，做什么音乐，有时间去学习，去生活。这样的自由，不好吗？”

“自由很好。”王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锋利，“但李总，您好像忘了，我们当初之所以单飞，不是因为我们想要自由，而是因为你们……”

“王源。”李飞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警告。

王源的话戛然而止。他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

易烊千玺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王源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四年前，他们选择单飞，不是因为他们厌倦了组合，而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那场几乎毁掉他们所有人的危机…

那件事，是禁忌，是不能提的伤疤。即使在私下里，他们也很少谈论。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李飞重新挂上笑容，语气缓和下来，“我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谈未来的发展。至于组合的事，我们可以保持开放的态度。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合适的项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合作。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把重心放在个人发展上。”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也累了。文件带回去慢慢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另外……”

李飞从包里又拿出三个信封，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公司送给你们的十年之礼。它并非物质上的馈赠，而是某些……或许会让你们感到兴趣的信息。”

王俊凯接过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他看向李飞，后者已经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们会有三天假期，之后就要各自进组了。小凯的《长风渡》下周开机，王源的新专辑录制要抓紧，千玺的电影宣传期也快到了。未来会很忙，珍惜这几天的空闲吧。”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谈话已经结束。

他们站起身，拿着文件和信封，默默离开了包间。

走廊里，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门再缓缓合上，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你们……”王俊凯开口，却又停住。

“回去看看吧。”王源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笑容有些苦涩，“李总给的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惊喜。”

易烊千玺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对折，放进了口袋。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三人的保姆车并排停着，各自的助理已经等在车旁。

“那，再见。”王源说。

“嗯，保持联系。”王俊凯点点头。

易烊千玺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车。

三人分别上车，车门关闭，引擎启动。三辆黑色保姆车驶出车库，在路口分道扬镳，驶向北京城不同的方向。

王俊凯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凌晨两点的北京依然醒着，但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轻易吞没三个人的离别，大到让十年的陪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打开那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兰晓微。

王俊凯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