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手写信

王俊凯的古装戏拍到高潮部分，一场雨中的诀别戏。人工降雨系统打开，水柱倾盆而下，他在雨中跪了三个小时，一遍遍念着台词，一遍遍被导演喊“卡”。

“情绪不对！”

导演喊：“你要恨，但要恨中带痛，痛中带悔，悔中又有一丝不甘！”

王俊凯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点头，说再来。

第七遍，终于过了。

工作人员冲上来递毛巾、披外套，他冻得嘴唇发紫，被人簇拥着回到了休息室。热水，姜茶还有暖宝宝，他机械地接受一切照顾，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的表演。

恨，痛，悔，不甘。

他忽然想，团粉对他们，是不是也有着类似的情感？

恨他们不再合体，痛青春逝去，悔当初没有更用力去追，不甘心就这样散场。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助理给他发的行程表。下个月，巴黎时装周，之后是纽约的电影节，再之后是新加坡的品牌活动。满满当当，直到年底。

他轻轻滑动屏幕，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周末的空白处。

那里，几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字悄然标注着“私人时间”。指尖微微一顿，仿佛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心底深处某种隐秘的涟漪。短暂的静默过后，他抬起手指，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将“私人时间”改成了——北京。

助理很快回复：“凯哥，那天没有工作安排，您要回北京？”

“嗯，有点事。”

“需要订机票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发完这条，他切到三人群。上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关于“下次直播”的争论无疾而终。他想了想，打字：

“11月份的第一个周末，北京见。”

“？”

“什么事？”

“看演唱会。”

“谁的？”

“我们的。”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你又是认真的？”

“场地？”

“安全吗？”

“我会安排好的。”王俊凯说，“你们人来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

“好。”

“好。”

没有多余的话。王俊凯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浑身湿透、妆容狼狈的自己。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像雨夜里的星。

“王老师，导演说可以收工了。”场务在门外喊。

“来了。”他起身，脱掉了湿透透的外套，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休息室时，雨水已经停了，横店的仿古建筑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梦。

他穿过片场，走向停车场。

路上碰到几个群演，小姑娘们红着脸偷看他，窃窃私语。他点头致意，脚步不停。

上车后，他打开导航，输入一个地址。

那是北京郊区的一个小型Livehouse，老板是他朋友的朋友，保密性好，平时只接地下乐队的演出。

他上个月就联系好了，包下11月第一个周末的夜场，以“私人派对”的名义。

钱从他私人账户出，不走公司账。观众名单他自己拟，只发给了两个人。

他知道这次真的很疯狂。比匿名直播疯狂一百倍。

但他想做。

就像十年前，他们第一次开演唱会，站在升降台上，看着台下那片橙色的海。

那时候他们怕唱错，怕跳错，怕辜负那些期待。

但音乐响起时，一切都忘了，只剩下本能，和汹涌而来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爱。

他想再感受一次。

哪怕只有三个人。

哪怕台下空无一人。

10月31日，星期五，万圣夜。

易烊千玺在上海的工作室收拾最后一批东西。新的工作室已经布置妥当了，明天就搬。纸箱堆了满地，他坐在地板上，一件件整理。

翻到最底下一个箱子时，他愣了。

箱子里没有任何的标签，打开，是厚厚一沓信。而且全是手写信，用丝带捆着，纸页已经泛黄。

是出道早期粉丝寄到公司的信，工作人员筛选后转交给他们。他早已忘了这些信的存在，不知何时被打包塞进了箱底。

他解开丝带，随意抽出一封。字迹十分稚嫩，来自一个初中女生：

“易烊千玺哥哥，我今天的考试没有考好，被妈妈骂了。但听到你们的歌，又觉得没关系。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哦，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另一封，字迹工整些，是个高中生：

“马上要高考了，压力好大。每天熬夜做题时，就听你们的歌。你们也要加油，我们一起加油！”

又一封，来自一个大学生：

“今天和室友吵架了，很难过。但看到你们在节目里互相打闹，又觉得朋友就是这样吧，吵吵闹闹，但永远不会分开。”

易烊千玺一封封看下去，看的眼睛直发酸。这些信，他当年或许匆匆看过，或许根本没看，就被塞进了某个角落。

十年过去，写信的人也许早已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也许早已不再关注他们，也许还在某个角落，默默等着……。

他拿起手机，拍下那捆信，发到群里。

“翻出来的。”

“……”

“我也有一箱，在我妈家。”

“我的应该在公司仓库。”

没有人问“怎么办”，没有人说“扔了吧”。他们都知道，这些信不能扔，就像硬盘里那些视频不能删，就像那个匿名直播间的数据不能格式化。

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就永远存在。

易烊千玺把信重新捆好，放进一个单独的纸箱，贴上标签：“勿扔”。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上海夜景璀璨，霓虹如星河倾泻。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来上海开演唱会，住在江边的酒店，三个脑袋挤在窗前看夜景，惊叹“好漂亮”。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们三个人会永远在一起，唱歌，跳舞，在每一个城市的窗前看夜景。

后来才知道，永远太远了，能握住的其实只有当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俊凯发来的电子票。屏幕亮起，一张简单的Livehouse入场凭证映入眼帘——朴素的黑白二维码，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而在那下方，一行小字悄然印着：“私人派对，禁止外传。”这几个字像是给这场邀约涂上了一层隐秘而独特的色彩，让人不由得心生好奇与期待。

日期是11月5日，晚上八点。

还有五天。

易烊千玺保存图片，设置提醒。然后他回到纸箱堆旁，继续收拾。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一段旧时光，或者，在准备一场漫长的告别。

不，不是告别。

是赴约。

赴一场迟到多年的，他们三个人的，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