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龙昊天

“你是谁！”

　　东方末厉喝，锋冥龙刃横在身前，刃尖直指那神秘的黑衣人。他心中已有猜测，却仍需一个确认。

　　黑衣人静立片刻，手中那枚转转笔的旋转渐缓，最终“啪”一声轻响，稳稳停于掌心。假洛小熠消散后的紫黑余烬，在他脚边打着诡异的旋儿。

　　“你还不配知道。”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慵懒与漠然。

　　话音未落，他竟毫无征兆地转身，一把扣住洛小熠的手腕，将人往前一带。洛小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肩头的黑猫“喵呜”一声，爪子深深抠进衣料稳住身形。

　　“跟我走。”黑衣人的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龙昊天。”

　　清冷的女声响起。百诺一只手稳稳压在欲起的凯风肩上，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黑衣人兜帽下的阴影。她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果罗刹军没有给你改名的话——你叫龙昊天，对吗？”

　　黑衣人——龙昊天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下一瞬，一粒微不可见的沙砾落入岩缝某处。

　　嗡——

　　幽暗的黑星阵自众人脚下骤然绽放，光芒吞没视野。

　　强光散去，熟悉的阴冷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出现在一个空旷的天然洞穴中。 洞内并非没有雾气，只是比外界淡薄许多，丝丝缕缕，带着比森林中更甜的、近乎糜烂的古怪气息。 

　　中央，那棵虬结盘绕的巨木枯树沉默矗立，正是洛小熠先前惊醒之地。

　　“锋冥龙刃——黄金回旋！”

　　几乎在适应光线的瞬间，东方末已如猎豹般疾冲而出！金芒暴涨的龙刃划出致命的弧线，撕裂空气，直斩背对众人的龙昊天！

　　“转风刃！”

　　龙昊天头也未回，指间转转笔骤然加速旋转，手腕一振，数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便呼啸着向后激射，精准地撞上袭来的金芒！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气浪翻涌。东方末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滑退，鞋底在岩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趁此空隙，洛小熠猛地发力挣脱手腕钳制，如一道红色疾影窜向对面。

　　“我不要跟你走！”

　　百诺早有准备，伸手将他迅疾拉至身后。

　　洛小熠半蹲着，微微喘息，惊魂未定，衣角却忽然被人轻轻扯动。

　　他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反手扣住那只手腕，发力一拧一带，瞬间将身后之人压制在地！动作快如闪电，眼中惊疑未散。

　　“呃……”被压制者发出一声闷哼。

　　洛小熠低头，对上了凯风苍白如纸、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眸此刻低垂着，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洛小熠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迅速起身，又将人扶坐起来，一句问话几乎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凯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将头垂得更低。

　　“呵。”

　　对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近乎气笑的嗤声。龙昊天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正“看”着洛小熠。

　　“拜托，我刚从你身边那位手里把你救下，”他语调嘲讽，“转眼你就又主动跑回‘虎口’？星熠，你这算不算……不识好歹？”

　　洛小熠抿了抿唇，攀着挡在身前的百诺的手臂，探头反驳：“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龙昊天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转转笔，“那一击若真落在你身上，那才叫‘意外事故’。”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处传来异响与爆鸣！

　　早已默契守住洞口的蓝天画与子耀，已然同试图闯入的邪木树龙交上了手。

　　“子耀，掩护我！”

　　“明白，天画姐姐！”

　　蓝天画眼神一厉，御风龙刃青光流转。她并不与皮糙肉厚的邪木树龙硬拼，身形灵动如风，踏着洞壁凸起疾走，手中龙刃挥洒出无数道锐利风刃，专攻其关节与枝干连接处，发出“噼啪”脆响，木屑纷飞。

　　邪木树龙怒吼，挥舞巨臂般的主干横扫，带起呼啸恶风。子耀的身影却如磐石般挡在蓝天画迂回路线上方。

　　“皇沙·盾击！”

　　土黄色光芒汇聚，一面小巧却凝实的沙盾瞬间成型，精准地斜向顶在横扫而来的巨力枝干侧方。并非硬挡，而是巧妙一引。

　　嘭！粗壮枝干重重砸在子耀侧方的岩壁上，碎石崩裂。而借这一挡一引的瞬息空隙，蓝天画已如青燕般凌空折返，俯冲而下！

　　“御风龙刃，非剑细雪！”

　　御风龙刃青光大盛，凝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月轮风刃，带着刺耳的尖啸，自邪木树龙因挥击而空门大开的脖颈一闪而过！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邪木树龙庞大的身躯僵住，那颗丑陋的树瘤头颅歪向一边。它眼中幽光迅速黯淡，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蓝天画轻盈落地，甩了甩龙刃，她留了一手，没真的弄死邪木树龙，她挥挥手，藤蔓从地面疯长出来，就它捆成粽子

　　“搞定啦，诺诺！”

　　洛小熠保持着探出脑袋，余光瞥了瞥倒地的邪木树龙，又看向龙昊天，语气勉强：“好吧好吧，谢谢你救了我。但我真的不能跟你走，我……我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一直安静蹲在他肩头的黑猫，闻言浑身毛都微妙地炸了一下，碧绿竖瞳古怪地瞥向洛小熠。这傻子……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洛小熠明显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懊恼地闭了闭眼。

　　百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未发一言。

　　“龙昊天，”东方末再次开口，金眸紧盯着对方，“你为什么会在星龙圣域？当年你和古哈离开，不是去寻找什么‘真相’了吗？”

　　“就是！”蓝天画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一边将邪木树龙往洞里拖，一边帮腔，“不仅跟着来了，还这身打扮玩神秘？真要当反派啊？”

　　龙昊天却不为所动，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疏离：“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得知我的名字。但别装出一副与我相熟的样子。”

　　“可是昊天哥哥，”子耀仰起小脸，眼中是真切的担忧，“我们本来就认识啊，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洛小熠一边竖着耳朵听众人对话，一边分神留意肩头黑猫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同时处理多重信息似乎是他的一种本能习惯。

　　“喵~”黑猫的肉垫碰了碰他的耳廓，气息轻吐，“别留活口。这丑木头之前试图提取你的记忆碎片，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抬头，看上面。”

　　洛小熠依言抬头。洞穴顶部的天然通风口，炽烈的阳光如利剑般刺入，在弥漫的微尘中形成光柱。他眯起眼，隐约看见极高处，似乎有一个悬浮的、不起眼的黑点。

　　“那是它拼死传出的讯息，被我的结界临时挡下了。打掉它。”黑猫催促。

　　就在这时——

　　“轰隆！！！”

　　洞口方向传来巨响，无数疯狂滋生的黝黑枯枝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唯一的出口堵死，密不透风！

　　“怎么回事？！”蓝天画惊愕回头。

　　“百诺……”凯风的身体突然剧烈一晃，脸色泛起不正常的青灰，呼吸急促，“这雾……有问题……”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软倒。

　　“凯风！”

　　惊呼声中，距离最近的洛小熠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凯风膝盖发软的瞬间便已矮身将人牢牢接住。

　　 凯风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过来，触手一片冰凉。这冰凉与梦中那把短刀的寒意截然不同，是虚弱，是生命正在流逝的温度。

　　洛小熠的心猛地一缩，梦中凯风狞笑的脸与此刻怀中人苍白的脸重叠，让他呼吸一滞。一种比噩梦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要这个人像这样倒下。 

　　百诺瞳孔骤缩，厉声疾喝：“憋气！雾气有毒！”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凯风青灰的面色，几乎是同时伸手探向他的颈侧。

　　“终于发现了？”龙昊天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遗憾的嘲讽，“可惜，迟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幽暗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浮现，那熟悉的黑星阵纹路开始急速勾勒、扩张！

　　“想跑？！”东方末怒喝，强忍着因吸入些许毒雾而产生的眩晕感，试图冲向龙昊天。然而阵法启动的速度超乎想象，光芒如同粘稠的沼泽，让他举步维艰。

　　百诺猛地抬头，视线如刀射向龙昊天所在的方向，一手仍按在凯风脉搏上，另一手本能地伸向洛小熠，试图抓住什么。

　　蓝天画不甘地挥出风刃，却只能无力地没入愈发耀眼的传送光芒中。

　　龙昊天最后的声音隔着逐渐盛放、即将吞没一切的光芒传来，依旧平淡，却似乎隐含深意：

　　“炽羽大人既然还想陪他们‘玩玩’，我便不多事了。只是，可别真把自己玩死了。”

　　光芒骤亮，吞没视野、吞没声音、吞没所有试图挽留的动作与呐喊。

　　在彻底被传送走的最后一瞬，洛小熠的手臂仍紧紧环着昏迷的凯风，目光从龙昊天身影上移开，穿透刺目的光晕，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洞穴顶端那个小小的黑点。

　　……糟了。

　　这个清晰的念头成为意识被漩涡卷走前，最后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