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快斗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
他蹲在杯户酒店的天台上,月光照在他白色的披风上,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本该在三分钟前出现的人。
工藤新一迟到了。
不是三分钟。是十三分钟。
对于怪盗基德来说,十三分钟足够偷三颗宝石、变五个魔术、从一百三十八层的大楼顶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黑羽快斗来说,十三分钟够他脑补出一整部刑侦剧——工藤新一被案子缠住了、工藤新一被组织盯上了、工藤新一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工藤新一和那个人说了话、工藤新一和那个人笑得很开心、工藤新一忘了今晚的约定。
最后一条最离谱,也最让他烦躁。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黑羽快斗没有回头。
“你迟到了。”
“路上遇到了一个人。”工藤新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黑羽快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案子的证人。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案子的事。”
“说了多久?”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走到黑羽快斗旁边,靠在栏杆上,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是那种他特有的、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平静。
“你在生气?”他问。
“没有。”
“你蹲在这里不回头,就是生气的样子。”
“我没有生气。”
“那你回头。”
黑羽快斗没有动。工藤新一也不催,就那么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夜风把披风吹起来,偶尔拂过工藤新一的手臂。
“是个女的。”工藤新一说。
黑羽快斗的肩膀动了一下——很细微,但工藤新一看见了。
“什么女的?”
“证人。是个女的。二十五岁,大学研究员。长得很漂亮。”
黑羽快斗终于转过头,瞪着工藤新一。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他绝对不会承认的东西。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你想知道。”
“我不想。”
“你想。”工藤新一看着他,“你从我说‘遇到了一个人’开始就想知道了。”
黑羽快斗咬着牙,把目光移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没有吃醋。”他说。
“我没说你吃醋。”
“你脸上写了。”
“写了什么?”
“写了——”黑羽快斗停住了。
工藤新一看着他。月光下,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但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嘲笑,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更暖的、更深的、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写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黑羽快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白色的披风在身后飘了一下,然后落下来,垂在两个人之间。
“写了你在等我承认。”他说。
工藤新一没有否认。
黑羽快斗伸出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和第一次在天台上一样——手指收紧,把工藤新一拉近。但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额头快要碰到的距离。他继续拉,直到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剩下呼吸那么薄。
“我吃醋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行了吧?”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扣住了黑羽快斗拽着他领带的那只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那个人,”他说,“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
黑羽快斗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女朋友。”工藤新一说,“但我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有一个什么?”
工藤新一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不是怪盗基德的笑,不是魔术师的笑——是黑羽快斗的、藏了很久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喜欢偷东西的、会在天台上等我的笨蛋。”工藤新一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黑羽快斗的睫毛颤了一下。
“谁是笨蛋?”他说,声音有些哑。
“你。”
“你才是笨蛋。”
“你。”
“你。”
工藤新一笑了。那种笑,不是名侦探的笑,不是推理小说家看到好故事的笑——而是一种更轻的、更软的、只给一个人看的笑。
“那我是笨蛋。”他说。
黑羽快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工藤新一的领带又拽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深,不长。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工藤新一的嘴唇是温热的,比他想象中软。他在上面咬了一下,不重,但足够留下一个印记。
分开的时候,工藤新一的嘴唇上有一个很浅的牙印。
“你咬我。”他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黑羽快斗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笨蛋。”
工藤新一伸出手,把他的单片眼镜摘下来。月光下,黑羽快斗的脸完全露出来——没有面具,没有伪装,只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微微泛红的脸。
“好看。”工藤新一说。
“什么好看?”
“你。”
黑羽快斗的耳朵尖红了。他把工藤新一的手打开,转过身,假装去看远处的东京塔。
“你少来这套。”他说。
工藤新一走到他旁边,靠在栏杆上。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台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下次,”工藤新一说,“我提前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遇到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说了多久。”
“谁要你告诉了?”
“你。”
“我不要。”
“你要。”
黑羽快斗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东京塔,橙红色的灯光在夜雾里晕开,像一团被水泡开的颜料。工藤新一的肩膀靠着他,不重,但很暖。
“工藤。”他说。
“嗯。”
“那个女的,真的漂亮吗?”
“还行。”
“跟我比呢?”
工藤新一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没有了怪盗基德的锐利和张扬,只有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微微紧张的样子。
“你好看。”工藤新一说。
黑羽快斗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工藤新一看见了。
“那当然。”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从容,“我是怪盗基德。”
“你不是怪盗基德。”工藤新一说,“你是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有区别吗?”他问。
“有。”工藤新一说,“怪盗基德是大家的。黑羽快斗是我的。”
夜风吹过来,把白色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羽快斗站在原地,看着工藤新一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月光、有东京塔的灯光、有他——只有他。
“工藤新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知道。”
“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只对你说。”
黑羽快斗伸出手,又拽住了他的领带。这一次没有拉近,只是握着。指尖在领带的丝绸面料上摩挲着,一圈一圈的。
“下次,”他说,“再迟到,我就不等你了。”
“你会等的。”
“我不会。”
“你会。”
黑羽快斗看着他,然后松开了领带,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对,”他说,“我会。”
工藤新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飞。”
“今晚风大。”
“风大才飞得高。”
“黑羽。”
“嗯?”
“让我送你。”
黑羽快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白色的披风解下来,搭在工藤新一的肩膀上。
“冷了。”他说,“穿着。”
工藤新一低头看了看那件披风——白色的,面料很好,带着黑羽快斗身上的体温。
“你不是要飞吗?”
“不飞了。”黑羽快斗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天台的门走去,“今天不飞了。”
“为什么?”
“因为——”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有人在等我。”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没有了白色披风的黑羽快斗看起来比平时小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他的肩膀不再那么紧绷,步伐也比来时慢了一些——慢到刚好能让他跟上来。
工藤新一跟上去。
两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工藤新一走在前面,黑羽快斗走在后面。白色的披风搭在工藤新一的肩膀上,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灰。
“你把我的披风拖脏了。”黑羽快斗说。
“我帮你洗。”
“你会洗吗?”
“不会。但可以学。”
“……算了。我自己洗。”
“那我帮你晾。”
“晾衣服也不会?”
“会。这个真的会。”
黑羽快斗笑了。那种笑,不是怪盗基德式的、带着表演性质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的笑。
走到楼下的时饏,工藤新一停下来。
“怎么了?”黑羽快斗问。
工藤新一把肩膀上的披风拿下来,展开,披在黑羽快斗的身上。他的手指在领口的位置停了一下,把翻过来的领子整理好,指尖擦过黑羽快斗的下颌。
“穿好。”他说,“别感冒。”
黑羽快斗站在原地,看着工藤新一的手指在自己领口移动。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工藤新一的睫毛照成浅棕色。
“工藤。”
“嗯。”
“你刚才说,怪盗基德是大家的,黑羽快斗是你的。”
“嗯。”
“那你是什么?”
工藤新一的手指停在他的领口。
“我是你的。”他说。
黑羽快斗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工藤新一的肩膀上。鼻尖贴着颈侧的皮肤,能闻到古龙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味——很淡,但很好闻。
“你也是笨蛋。”他说,声音闷在肩膀里,含糊不清。
“嗯。”
“和我一样的笨蛋。”
“嗯。”
“那正好。”黑羽快斗收紧了手臂,“笨蛋配笨蛋。”
工藤新一把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茶色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
“好。”他说。
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白色的披风从黑羽快斗的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工藤新一伸手拉回去,指尖擦过他的耳廓。
“走了。”工藤新一说,“送你回家。”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东京的夜里。没有披风,没有单片眼镜,没有怪盗基德和工藤新一。只有两个笨蛋。
“工藤。”
“嗯。”
“下次再迟到,我真的不等你了。”
“好。”
“你‘好’什么‘好’?你应该说‘我不会再迟到了’。”
“我不会再迟到了。”
“骗人。你每次都说不会,每次都迟到。”
“那你还等?”
黑羽快斗的脚步停了一下。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等你的时候,我知道你会来。”
工藤新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会的。”他说。
黑羽快斗握紧了他的手。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东京的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四月的花香。
“工藤。”
“嗯。”
“明天有案子吗?”
“有。”
“几点?”
“下午。”
“那上午——”
“上午是你的。”
黑羽快斗的嘴角翘起来。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走。手没有松开。
--------------------3821字~
鱼(作者)就酱紫,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