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离开沈家,你愿不愿意?”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先说是什么办法。”
百里东君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嫁给我。”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连虫鸣都停了。
沈清辞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是以沈清歌的名义,是以你自己的名义。”百里东君的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我娶的是沈清辞,不是沈清歌。我不要沈家的三座城池,不要黄金万两,不要丝绸千匹。我只要你。”
“你嫁给我,就是我百里家的人,不是你沈家的人。你爹管不了你,你也用不着再利用任何人。你想酿酒就酿酒,想见谁就见谁,不想笑就不笑,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辞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夜风都倦了,不再吹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百里东君放在石桌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没有融化的雪。
可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百里东君。”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清辞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沈家有多大的势力,不知道我爹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嫁入沈家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下场,不知道嫁给沈家的女儿会给你和百里家带来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可我知道一件事。”百里东君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不管对面是千军万马,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月光下,那只大手和小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须在地下纠缠,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也没有说“好”。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那只温暖的手握着她的手,让那份她不该接受的温暖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骨血里,像深秋的第一场霜,无声无息地落在万物之上,冻住了所有的挣扎和抵抗。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百里东君的眼睛。
“你先去北阙,见了沈清歌再说。”
“然后呢?”
“然后……”沈清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还是这么想,如果你不后悔,如果你不怕,那……”
她没有说下去,可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握住了他的。
百里东君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觉得这一刻,比喝到天下最好的酒还要幸福。
沈清辞说了“那”。
她没有说完,可她说了“那”。
“那”后面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说了一个“那”字,一个充满了可能性的、开放性的、没有把门关死的“那”字。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百里东君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握着沈清辞的手,另一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月亮,笑得像个傻子。沈清辞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耳朵红得像秋天的枫叶,可她始终没有把手抽回去。
这一晚,他们没有学酿酒,没有辨花,没有辨酒,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他们就那么坐着,手牵着手,看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谁也没有说话。
可谁都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话。
因为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手会替你说。
心跳会替你说。
月亮会替你说。
所有沉默的东西,都会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