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医馆里过得平静而安稳。
每天清晨,司凤会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放在床头,旁边照例放着一颗蜜饯。我喝完药,他会把碗收走,再把蜜饯塞进我嘴里。蜜饯很甜,但他的手更暖。
白天的时候,我会在院子里坐着,看司凤帮阿瑶捣药。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阿瑶夸他有天赋,他说只是照着方子做而已,但我看到他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翻阿瑶的医书。
“你是不是想学医?”有一天我问他。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不是学医,”他说,“只是想多知道一些。”
“多知道一些什么?”
“多知道一些……关于你体内那两股力量的事。”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我翻了很多书,也问了阿瑶。她说那种情况很罕见,但不是没有先例。两种力量在体内打架,要么一方吞噬另一方,要么找到某种方式让它们共存。”
“共存?”
“嗯。”他点了点头,“阿瑶说,关键是找到平衡点。不是压制强的,也不是放弃弱的,而是让它们找到一种互不干扰的方式。”
“听起来很难。”
“是很难。”他说,“但不是不可能。”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莲花玉佩,放在我手心里。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说,“你的那股力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时候?”
“十三戒。”他说,“你冲进十三戒救我的时候,身上有一层金光。那道光很强,强到不像你当时能拥有的力量。”
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问过你,你说不知道。”他看着我,“璇玑,你现在还是不知道吗?”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知道他想要一个答案。但我说不出口。我不能告诉他我是穿越来的,不能告诉他那股力量是系统给的,不能告诉他我可能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司凤,”我开口了,声音有些涩,“那股力量……确实是在十三戒出现的。但它是怎么来的,我没办法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知道它在我身体里,有时候很强,有时候很弱。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消失。”
这是实话。战神之力确实不受我控制——十三戒里它爆发了一次,打黑衣人时它又出现了一次。它来的时候我没有预兆,它走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像是一个任性的客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司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覆上了我握着玉佩的手背。
“那就慢慢找答案。”他说,“不急。我陪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看不见的温柔。
“好。”我说,“慢慢找。”
那天晚上,我躺在医馆的床上,把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是温的,不知道是因为被我握久了,还是它本来就是温的。莲花的花瓣贴着我的掌心,中心的那个“凤”字,笔画很深,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
“系统,”我在心里说,“战神之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神之力是宿主穿越时携带的附加能量。它与璇玑本体的力量属性不同,因此会产生排斥反应。】
“能融合吗?”
【理论上可以。需要宿主找到两种力量的平衡点,让它们互相接纳。但目前没有明确的融合方法,需要宿主自行摸索。】
“那如果我找不到呢?”
【两种力量会持续对抗,最终导致宿主的身体无法承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会找到的。”我说。
【宿主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我握紧玉佩,“是因为有人在等我。”
窗外月光如水。
我把玉佩贴在胸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阿瑶来给我拆线。
“别动。”她拿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绷带,“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嗯。”
绷带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后背上那道伤口。我看不到,但从阿瑶的表情能看出来——伤口已经长好了,但疤痕很明显。
“恢复得不错。”她点了点头,用湿布巾把伤口周围的药渍擦干净,“再养几天就完全没事了。不过这道疤可能消不掉。”
“没事。”我说,“又不是长在脸上。”
阿瑶笑了,把绷带和旧药收走,换上新的。
“对了,”她一边上药一边说,“你家那个小郎君,昨天问了我好多关于你体内那两股力量的事。”
“我知道。”
“他把我的医书翻了个遍,还做了笔记。”她笑着说,“一页一页地抄,抄了厚厚一沓。”
我愣了一下:“抄书?”
“嗯,说是要带回去慢慢看。”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你家小郎君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很用心的人。”
我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完药,阿瑶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伤,”她说,“是刀伤。刀刃很深,差一点就伤到骨头了。”
“我知道。”
“他是怎么让你受这么重的伤的?”
我沉默了一瞬。
“是因为救他。”我说。
阿瑶看着我,叹了口气。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
阿瑶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你们俩啊,”她摇了摇头,“一个比一个傻。”
她走了。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弯了一下。
傻就傻吧。两个人一起傻,就不算傻了。
三天后,我们离开了医馆。
阿瑶站在门口送我们,手里提着一包药材。
“这是给你配的药,”她把药材递给司凤,“每天一副,连喝七天。喝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多谢阿瑶姑娘。”司凤接过药材,认真地行了一礼。
“别客气。”阿瑶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我,“你的伤已经好了,但你体内那两股力量的事,别忘了。回去之后找个高手帮你看看,别拖着。”
“好。”我说。
阿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就回来找我。我虽然本事不大,但认识几个厉害的前辈,也许能帮上忙。”
“谢谢你,阿瑶。”我的鼻子有点酸。
“行了行了,”她笑了,“别煽情了,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她转身回了医馆,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些不舍。
“走吧。”司凤在旁边说。
“嗯。”我转过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们走在回离泽宫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太阳很高,天空很蓝,路边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的。有蝴蝶从花丛里飞出来,在我眼前绕了一圈,又飞走了。
“司凤,”我说,“我们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先把你体内那两股力量的事解决了。”他说,“然后……”
“然后?”
“然后练功。把功法练好。等足够强了,再下山。”
“还下山?”
“嗯。”他点了点头,“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你说要去看海,还没去。”
我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你说梦话的时候说的。”
“……”
我的脸又红了。
“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你说想吃螃蟹。”
“螃蟹?”
“嗯。海里的螃蟹。你说很大很大,一只够两个人吃。”
“……”
我到底说了多少梦话。
“那就去看海。”我说,“等我们变强了,去看海,吃螃蟹。”
“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夕阳在我们身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离泽宫,已经是三天后了。
宫主站在山门口等我们,看到我们的那一刻,眼眶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拍着司凤的肩膀,手都在抖,“在外面吃苦了吧?瘦了——”
“师父,”司凤打断他,“我们有事要跟您说。”
宫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进去说。”
大堂里,司凤把路上遇到黑衣人的事、北城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
宫主的脸色越来越沉。
“有些事,”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司凤说。
“你知道?”
“从记事起就知道了。”司凤的声音很平静,“有人在找我,一直在找。”
宫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留在离泽宫。”司凤说,“不出去,不给那些人机会。”
“一直留在这里?”
“一直。”
宫主看了我一眼。
“暂时。”我说,“等他身体养好了,功法练好了,我们再出去。”
宫主看着我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好。”他说,“我等你们。”
那天晚上,宫主让人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客房给我。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茶杯,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兰花。
司凤帮我把包袱放好,站在门口。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司凤。”
“嗯?”
“那枚玉佩。”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从腰间解下玉佩,托在手心里,递给他看。
“好看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玉佩,耳朵微微泛红。
“好看。”他说,“很适合你。”
“我不是说玉佩,”我笑了,“我是说——你刻的那个‘凤’字。”
他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我说,“刻得很深。用了很大的力气吧?”
他没有回答,别过脸去。
“禹司凤。”
“……嗯。”
“谢谢你。”我说,“我会好好带着的。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
他转过头看我,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
他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
那个“凤”字,笔画很深,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
我把它系回腰间,系得很紧,像是怕它掉了。
这一夜,月光很好。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