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把我嘴角沾着的一点药汁擦掉了。他的手指从我的嘴角划过
“那就第二条。”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来了藏着的信任。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在找到融合的方法之前,不许再用那股力量。”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我的骨头里。
“遇到危险,让我来。”
“可是——”
“没有可是。”
他难得地强硬了一次。
“你说要和我站在一起,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在我还能站着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冲在前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退让的意思。
“……好。”我说。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他站起身,把空碗收走,又走回来坐在床边。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女大夫——她说她是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也是前任馆主的徒弟。医术很不错。”
“她说你的伤要静养,这几天就住在这里,不要乱动。”
“住在这里?”我看了看四周——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陈设很简单,但很干净,被褥也是新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给我们腾了两间房,”司凤说,“你住这间,我住隔壁。”
“两间?”我忍不住笑了,“她还挺体贴。”
司凤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开始摆弄桌上的东西。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是一包药材,旁边放着一个药臼和一根捣药杵。
“你在干什么?”我问。
“给你配药。”他说,拿起一把药材放进药臼里,开始捣。动作很熟练,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
“你还会配药?”
“离泽宫里学过。”他的语气很淡,“不精,但基本的还知道一些。大夫开了方子,我照着配就行。”
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那种声音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像雨打在屋檐上,像风穿过竹林。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他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药臼的动作很好看。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药材,偶尔停下来,把几片叶子挑出来扔掉,再继续捣。
“司凤。”我叫他。
“嗯?”
“你手臂上的伤——”
“上过药了。”他没有抬头,“小伤,不碍事。”
“让我看看。”
他捣药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药臼,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
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很白,是新的。但白色的绷带下面,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是血渗出来了。
“这叫不碍事?”我皱起眉头。
“真的不碍事。”他把袖子放下来,“比你后背那一刀轻多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你——”
“璇玑,”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现在是病人,不要操心别人。”
“你不是别人。”
话出口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司凤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拿着一片没放进药臼的药材。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捣药。
但我看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很轻,“不是别人。”
药臼里的声音继续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
我靠在枕头上,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伤口还在疼,但那种疼变得远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疼,不是我。
意识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药杵撞击药臼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还有一个人,坐在窗边,安静地做着他该做的事。
像是在守着什么。
守着一个人。
守着一段时光。
守着一种说不出口的、但比什么都坚定的承诺。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房间里点着灯,灯光昏黄而温暖。
司凤不在。
桌上放着一碗药,旁边碟子里照例放着一颗蜜饯。药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药趁热喝。——司凤”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练过很久的字帖。但笔锋之间有一种很流畅的力道,不像是刻意描摹出来的,更像是骨子里的东西。
我拿起纸条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他居然还会留纸条。
我把药喝了——还是很苦,但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苦了。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蜜饯越来越甜了。
我把空碗放回桌上,试着动了动身体。
疼。
后背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每动一下就传来一阵钝痛。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我能自己坐起来了。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起来,靠在床头。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只乌龟在爬。但总算是坐起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
不是我昨天穿的那件。
是一件淡青色的棉布衣裳,很宽大,很明显不是我的尺寸。袖口和领口都大了好几圈,穿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是司凤的?
不对,司凤没那么高——好吧他比我高,但他的衣服也不会大这么多。
是大夫的?
应该是。
我的脸突然红了一下。
谁帮我换的衣服?
答案很明显——大夫。肯定是她。司凤不会……
应该不会吧……
我的脸更红了。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想这个问题, 赶忙喝了杯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