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动手了。
苏昌河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里,沈惊鸿几乎没有合过眼。她守在苏昌河的床边,寸步不离,谁劝都不走。苏暮雨派了“蛛影”的精锐守在房间外面,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昌离也来了。他比从前高了不少,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也更硬朗了。但他站在苏昌河床边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都怪我。”苏昌离的声音闷闷的,“那天我应该跟大哥一起去的。”
“跟你没关系。”沈惊鸿头也没抬,继续拧着帕子给苏昌河擦脸,“那些人蓄谋已久,就算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鸿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去帮你大哥稳住局面。那些老东西以为昌河死了,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在你大哥醒来之前,你得替他守住。”
苏昌离愣了一下,看着沈惊鸿的眼神有些复杂。
“惊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断了?”
沈惊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比苏昌河好不到哪里去。
“从你大哥倒下的那一刻起。”她说,“他不在,我就得替他撑着。”
苏昌离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惊鸿重新低下头,继续给苏昌河擦脸。
“你快点醒过来。”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说过你不会死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苏昌河没有反应。
沈惊鸿把帕子放进水盆里,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苏昌河。”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欠我很多东西。你说过要带我走出暗河的,你说过要让我看见星星的,你说过要当我的岸的。你一样都还没做到,你不许死。”
掌心里,苏昌河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惊鸿猛地抬起头,看见苏昌河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然后,苏昌河睁开了眼睛。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我欠你很多东西。”
沈惊鸿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扑上去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苏昌河闷哼了一声——她的动作碰到了他的伤口——但她顾不上了,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死的……”
苏昌河被她抱得伤口生疼,但他没有推开她。他吃力地抬起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让你担心了。”
沈惊鸿哭得更凶了。
苏昌河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远处的天边,隐约有一线灰白色的光。
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苏昌河醒来的第二天,就召开了暗河高层会议。
他的伤远没有好,左臂的骨头裂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腑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大夫说他至少要卧床一个月,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苏昌河没有听。
他让人把自己抬到议事厅——临时搭建的,原来的议事厅还在重建——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从容。
但沈惊鸿知道他在忍。
她站在议事厅的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苏昌河。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陷进木头里。
他在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各位。”苏昌河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前几天的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有人在我的议事厅里埋了火药,想送我上路。”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我没死,让有些人失望了。”苏昌河笑了笑,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命硬。百鬼窟没杀死我,几斤火药更杀不死我。”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人的耳朵里,“谁干的,自己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