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首古老的曲子,名叫《凤求凰》。
梧桐枝头双凤栖,凤鸣高岗,凰应于林。
琴音从螭吻指下流淌出来,清越的,悠扬的,像远山的风穿过竹林,像月光落在水面。
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得像被溪水洗过,又绵长得像解不开的结。
螭吻弹得很认真。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有时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有时很重,重得像拳头砸在胸口上。
他的目光落在琴弦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桃夭,然后又低下去。
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不明显,但在晨光里还是被桃夭捕捉到了。
桃夭听着。
她听得很认真,认真到螭吻有一瞬间觉得她真的听懂了。
但下一个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桃夭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又落在琴弦上,又落在琴尾那只凤鸟上,像是一只猫在看一根晃来晃去的线,好奇有余,欣赏不足。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在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琴音还在空中余韵袅袅的时候,
开口说了一句:“弹得真好。”
螭吻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他看着桃夭,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就像一个人花了三个时辰做了一桌子菜,
另一个人吃完说了一句“真好吃”然后问晚上吃什么。
“你听懂了吗?”螭吻问。
桃夭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但很好听。”
她的表情很坦然,桃花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心虚或愧疚。
她是真的没有听懂。
她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讲的是什么故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今天、在这个时候、在她面前弹这首曲子。
她只是觉得好听。
螭吻看着那双桃花眼,忽然笑了。
他把琴放在膝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牛弹琴。”
桃夭没有听出“对牛弹琴”这四个字是在说她自己。
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好琴。”
螭吻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他只是把琴收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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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魃穿上师惜送的新衣时,站在老树前,低头看了自己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领口的桃花纹,指尖在那些细密的针脚上来回摩挲,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它们弄坏。
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这衣服太白了。
白到他不忍心沾上一粒灰尘。
也太软了。
软到贴在他身上的时候,像是有人用手掌轻轻地捂住了他。
他站在老树下,站了很久。
小黑蹲在他肩头,歪着头看着他,尾巴在他颈后扫了扫,像是在说:你发什么呆?
旱魃回过神,低下头,又摸了摸袖口的桃花纹,然后朝桃林深处走去。
桃夭还坐在青石上,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旱魃站在几步之外。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
“衣服合身吗?”
旱魃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桃夭面前,站定。
他抬了抬手臂,又转了转身,像是在给她看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展示过自己穿的衣服,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春风拂过的树。
桃夭看着他,桃花眼里有光,“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