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1

“所以，”雾妄言放轻了声音，“这天下，已经没有谁能拦得住你了。”

　　桃夭没有接话。

　　她伸手，将手边那朵桃花轻轻折了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松手，看着那朵花从高处飘落，在晨风中打了个旋，落在了雾妄言臂弯里的白狐披风上。

　　粉色的花瓣，白色的狐毛。

　　她垂着眼看着那朵花落定的位置，看了很久，久到雾妄言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说话了。

　　“披风放下，人可以走了。”

　　雾妄言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披风，又抬头看了看桃夭。

　　桃夭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懒散模样。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日子继续过着，

　　三只无相月的狐狸还是每个月回去一趟，然后消失几天，然后再出现在十里桃林，　　

　　倒是寄灵，每天都黏在桃夭的身边。

　　那三只狐狸这次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了，快半个月了，

　　清晨，桃夭是被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砸醒的。

　　是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从窗户跳进来，精准地落在她的肚子上，九条尾巴在她身上铺开，像一张蓬松的毯子。

　　桃夭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团毛茸茸，摸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

　　她睁开一只眼，看到露芜衣那张放大了的狐狸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一面旗帜。

　　“回来了？”桃夭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沙沙的。

　　露芜衣变成狐狸的时候是说不了话的，但她用实际行动回答了：

　　她用脑袋拱了拱桃夭的下巴，整只狐往桃夭的颈窝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桃夭被她拱得痒痒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伸手将这只黏人的小狐狸从脖子上扒下来，捧在眼前，眯着眼看了看。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狐狸不会回答，只是歪了歪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桃夭的指尖。

　　桃夭叹了口气，把她塞进被窝里，自己坐起身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桃林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晨雾中，桃花的气息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露水的清甜。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

　　雾妄言和小唯站在门外。

　　雾妄言依旧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月白色的长裙一尘不染，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

　　但桃夭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这对于一只修为深厚的九尾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小唯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些干裂，乌黑的长发不像往常那样整齐，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桃夭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了门口。

　　雾妄言没有客气，径直走了进去。

　　小唯跟在后面，经过桃夭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无声地走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