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桃林里渐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桃夭是绝对的中心,四只狐狸围绕着她,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心思。
雾妄言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想被摸的时候会主动变成小狐狸,不想被摸的时候就用人形坐在树下打坐,任凭桃夭怎么暗示都不为所动。
她是唯一一个掌握了“拒绝权”的狐狸,这让桃夭对她又爱又恨。
露芜衣是最主动的那个。
她几乎不拒绝桃夭的摸毛请求,甚至会主动凑上来,用脑袋拱桃夭的手心,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的人形明艳张扬,但狐狸形态却意外地黏人,这种反差让桃夭觉得格外有趣。
小唯是最被动的那个。
他几乎从来不主动变成狐狸,桃夭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变——毕竟人家是客人,而且还是男狐狸。
但偶尔,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桃夭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小唯会沉默地化出真身。
他的狐狸形态是纯白色的,比雾妄言的银白更深沉,像千年积雪覆盖的山巅。
他的毛发硬一些,摸上去有种冷冽的质感,但摸久了就会变软,像是在慢慢融化。
寄灵是最努力的那个。
他没有九条尾巴,没有银白色的毛发,没有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
他只有一颗全心全意想要被桃夭喜欢的心。
他拼命修炼,拼命养护毛发,拼命在桃夭面前刷存在感。
桃夭什么都知道。
她活了万年,什么小心思看不透?
但她不说破。
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一万年的孤独之后,这种热闹让她觉得温暖。
每个月,无相月的狐狸们都要回去几天。
这是规矩。
无相月与外界隔绝,但是也会有任务,每个月也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桃夭没有细问,每个人都有要保守的秘密,他们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不会说。
每次他们离开,桃夭都会觉得桃林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安静,空旷,只有她和寄灵。
她会坐在最大的那株桃树下,喝几杯酒,发呆,等他们回来。
他们已经来来去去了好几回。
桃夭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雾妄言三人刚从无相月回来。
桃夭正在酒窖里检查新酿的桃花酿,手指刚触到坛口的封布,忽然顿住了。
一股不好的气息。
不是桃林里会有的气息。
不是桃花的香,不是泥土的腥,不是狐狸身上那种清冷的月光味。
而是一种——邪意。
很淡很淡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暗流。
像是一杯清澈的水里滴入了一滴墨,墨迹在水中慢慢散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桃夭的手指悬在封布上方,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扩散开去。
十里桃林,每一棵桃树,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能感知到寄灵在东边的桃树下修炼,能感知到露芜衣在溪边洗脸,能感知到小唯在木屋里打坐。
然后她感知到了雾妄言。
那股邪意,就是从雾妄言身上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