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睡了没多久,一阵哨声从远处传来。
声音两转绵长,隐在风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是谢五他们的信号。
比他预想的来得快。
他睁开眼,身侧的人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晨光还没透进来,屋子里暗得很,只能看到她散在枕上的头发,和被角下微微起伏的肩线。
谢征看了她一瞬,没有说话,悄然起身。
右肩的伤被牵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把动作压到最轻,掀被、下床、穿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凌晏没有醒。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村外的林子很静,月亮已经偏西,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淡白的光。
谢五和谢七单膝跪在落叶上,看到谢征走来,齐齐低头。
“侯爷。”
谢征站定,看了他们一眼。
“说。”
谢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上。
谢征接过,借着月光扫了一遍。
朝廷的旨意还在路上,北境驻军已经在调动,长信王的人在临安周边三个县同时动了手——赋税提高了三成,交不起的直接抓人,百姓已经开始闹了。
比他想得快,也比他想得狠。
“多少人?”谢征问。
“一百人,分散在临安镇附近,等侯爷命令。”
谢征把信笺折好收进袖中。
“等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是。”
谢五和谢七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躬身退入林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谢征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没有动。
回到樊家的时候,天已经微亮。
东边的天际泛出一层鱼肚白,矮墙上的雪被晨光照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樊长玉蹲在院子里洗漱,手里攥着帕子,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嘴里还咬着帕角,含糊不清地问:“言正?你这么早去哪了?”
谢征把院门带上,走进来。
“学院那边有点事,去了一趟。”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把帕子拧干搭在架子上,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的水已经烧上了,她开始淘米,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粥煮上了。
谢征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
他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关着的。
她应该还没醒。
灶房里,樊长玉添了柴,拍了拍手,探出头来。
“言正,粥还要一会儿,你先去歇着。”
“嗯。”
谢征推门进了堂屋。
凌晏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正在系腰带,头发还没有束起来,散在肩上,听到门响抬起头。
晨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刚睡醒还是已经醒了很久。
“出去了?”她问。
谢征点头没有隐瞒,
“我的人到了。”
凌晏的手指在腰带停了一瞬,随即继续系好,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蛮快的。”
“嗯。”
凌晏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谢征看着她,他没有瞒她——他可以不说的,但他说了,毕竟这人是皇帝,耳目比他更灵光。
她知道了,她该走了。
“我知道了。”凌晏放下茶杯,语气很平,
“随元青这两天可能会有动静,你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