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令（19）

烛火摇曳，将满室阴影搅得明明灭灭

榻上之人隐没在昏昧光线里，只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两名丫鬟低眉顺眼地跪在两侧，为他捏肩捶背

“主人”一名黑衣人跪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上官绾与卓澜江已交换合婚庚帖，不日便要完婚”

榻上那人轻哼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卓山巨这儿子倒是好本事，竟攀上了天机阁”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就是不知——他是真心求娶，还是想借天机阁的手，来查他老爹背后站着的人”

手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说道：“我们在禾阳没留下任何线索，他们肯定不知卓山巨的背后是您”

那人低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卓澜江这毛头小子，离了他爹什么都做不成，还想掀起什么风浪”

可话锋一转，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不过我倒是小看了上官绾”他的指尖顿住，声音里渗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狠辣！”

“几次三番让我吃了暗亏，这笔账，我记着”

沉默片刻，榻上之人忽然又笑了，那笑声阴鸷而得意

“上官芷是她的软肋”他慢慢说道，一字一句都像是含在齿间碾磨“你说——若是她知道了，如今这个妹妹是假的，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冷静从容？”

“说起来……这杨采薇倒是好运气”

“上官芷替她做了替死鬼，她倒好，顺顺当当顶替了上官芷的一切,身份、家世还有美貌”他嗤笑一声“居然还联合潘樾想来查我？凭她？”

“既然这样，当然要她和上官绾自相残杀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压制不住喉间涌上的快意，仰头大笑起来

手下不敢接话，只将头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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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

上官绾刚端起茶盏，忽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茶汤险些溅出来

她搁下茶盏，揉了揉鼻尖，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冷的弧度

“这一看，就是有死对头在念叨我呢”

夜风从半掩的窗棂间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封密信的一角微微翘起

那封信上写着郡主不日要调潘樾回京

“禾阳查完了”她将密信合上，随手搁在一旁，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接下来……自然是要在京城闹出动静了”

她提起笔，手腕悬停片刻，然后落笔，一笔一画，力透纸背：贾荃

她将毛笔搁回架上，低头端详着纸上的名字，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在幕后搞出这么多风浪，害了那么多人……”她顿了顿，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该不会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话音落下，她拈起那张纸的一角，凑近了烛火

纸张在火焰化作灰黑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地飘落在案上

她没有松手，一直拈着那最后一点纸角，直到火苗舔上她的指尖，才轻轻一抖，将那最后一片灰烬抖落在烛台边

她伸出手指，轻轻将那堆灰烬拨散，夜风涌进来，将桌上残余的灰烬尽数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