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复活历史幽灵而被惩罚送来柏林动物园当苦役的这二十天，感觉就像是二十年。三人身上的味道仿佛已经融入了骨髓，即使每天冲洗无数次，也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河马粪肥和发酵干草的幽灵气息缠绕着他们。肌肉酸痛，精神麻木，唯一的慰藉是每天结束时瘫倒在陈旧不堪的床上，连做噩梦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刑期即将结束的前两天，一场罕见的暴雨袭击了柏林，雨水将一切棕色的东西都混合成一片又深又粘稠的沼泽。三人穿着湿透的雨衣，还在及踝的污浊中艰难地工作。
"我受不了了......"杰森几周来勉强的理智都被这场雨带走了，他几乎是在哭泣，"我要疯了！真的！让我回去被法法的尾巴捆着吧！或者被大毛灌伏特加！什么都比这个强！"
汤姆机械地铲着淤泥，眼神空洞："我的键盘......感觉再也洗不干净了......上面都是史的味道......来这里是纯受罪......"
连相对沉稳的里奥，也看着远处树荫下那个雷打不动的监督者，第一次产生了冲过去打一架的冲动——尽管结果肯定是再次被秒杀。
就在这时，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确实是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裹在透明雨衣里的黑色长发的身影，抱着一个几维鸟形状的小包，穿过雨帘，哒哒哒地踩着水坑跑了过来。
是🇳🇿（新西兰）。
她快速看了看远处🇩🇪的方向，然后敏捷地躲到饲料车后面，对着三人快速低语："嘿！孩子们！看这边！"
三人茫然抬头。NZ（🇳🇿）从包里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东西，迅速塞进汤姆的铲子柄里夹住。
"瑞士给的。"她语速极快，黑帽子下的眼睛反着光，"她说'中立人道主义援助'。逃生舱，老地方，密码是'\*\*威廉·退尔的苹果\*\*'。就今晚！"
说完，她不等三人反应，就飞快地又跑开了，仿佛只是来送了一次加餐零食。
汤姆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取下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极其精密的金属仪器，像是一个微型的坐标发射器，还有一把小钥匙。
"哈？"
当晚，暴雨依旧滂沱，但和以往不同，他们现在有了自由的希望。尽管它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三人那天疲惫地早早回到临时宿舍，然后利用汤姆之前无聊时用自己包里的零件改装的简易开锁工具（他一直藏在鞋底），溜出了看守并不算严密的宿舍区。
根据坐标器的指引，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动物园边缘一个废弃仓库。仓库里堆满了陈旧的草料袋和老工具。在最深处，一个被帆布覆盖的、形状奇特的物体静静地停放着。
掀开帆布，那是一个大约能容纳四五人的、蛋壳形的舱体，上面喷了一个鲜明的红十字和瑞士国旗徽章。舱门旁有一个密码锁。
"威廉·退尔的苹果......"里奥输入了这串意义不明的密码。
舱门发出轻柔的液压声，滑开了。内部是简洁的座椅和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控制面板。
"快进去！"汤姆催促道。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突然打在他们身上！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但回头一看......来的不是DE，而是CA（🇨🇦 加拿大）。
她从北欧又回来了？
那鲜红的波浪长发在雨水中也格外醒目，河狸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她举着手电筒，脸上表情复杂，有关切也有紧张。
"我就知道新西兰那个憋不住话的......"她叹了口气，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三份夹着厚厚枫糖浆的煎饼。
"拿着，路上吃。瑞士只准备了医疗包，没准备吃的。"
她帮着手忙脚乱的三人钻进逃生舱，然后快速说道："航线已经设定好了，北极圈附近，巴芬岛外围。那里......嗯......跟某些人打了招呼，暂时安全。记住，这舱是'中立'的，但你们不是！别惹事，享受几天......自由空气吧。"
她眨了眨眼，似乎意有所指。远处，似乎传来一声隐约的、像是DE的咳嗽声，但CA装作没听见，迅速关上了舱门。
舱内，三人面面相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们能感觉到逃生舱轻微地震动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舱外，CA则看着舱体缓缓升空，融入暴雨夜空，消失在西北方向。
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不客气"，然后转身，对着黑暗中某个方向无奈地摊摊手，"好啦，我放的水都够流满圣劳伦斯河了。回头记得请我吃薄饼啊，法兰西。"
黑暗里，似乎传来一声US（🇺🇸）的轻哼（"就知道加拿大会心软"），以及DE似乎放松了许多的呼吸声。
这条通往加拿大北部的"中立"航线，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这更像是国拟们同意的一场心照不宣的、短暂的放风。
逃生舱的飞行平稳得超乎想象。几小时后，当他们透过舷窗看到下方漆黑的海岸线和远方伊魁特（加拿大北部巴芬岛城市，属于努纳武特地区）的灯火时，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舱体在一片偏僻的、覆盖着积雪的土地边缘平稳着陆。舱门打开，冰冷但无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瞬间冲刷掉了他们记忆中那顽固的河马粪气息。
"我们......自由了？"杰森第一个跳出舱门，难以置信地在地上蹦了两下，然后抓起一把雪狠狠擦了一把脸。
汤姆仰头看着北美北部的清澈夜空，感叹道："......没有劳改......没有制裁......天啊......"
里奥还是谨慎了一些，他检查了一下逃生舱，发现里面除了医疗包，果然还有🇨🇦塞进来的枫糖煎饼，甚至还有一小瓶🇨🇭标志的淡酒，可能是消毒用的？
控制面板上有一条闪烁的信息："续航时间72小时。待在舱周围。禁止进入人类活动区过长时间。享受假期。------Schweiz"
看上去那个禁止又给他们泼了盆冷水，但至少也不是完全不能去。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们被"收养"后最像正常人的时光。尽管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选了这座岛，但他们依然用逃生舱作为一个温馨庇护所。几个放风的囚犯在雪原上探索，吃着煎饼，看着夜空中的繁星，还在限定时间内去旁边的那座城市逛了一番。汤姆甚至用逃生舱的备用电源给他的笔记本充电，玩起了没有限制的MC。
里奥第一次有时间静静地思考自己和那座黎明前哨的关系。杰森则对着雪地大喊大叫来发泄情绪（最终因为太吵被里奥和汤姆扇翻而告终）。
没有直接的监视，但他们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视线"依然存在。鹿群偶尔从远处经过，天空也偶尔会有罕见的海鸟飞过；甚至在舱后的松树下还能发现一盒压缩饼干。
自由是短暂的、被默许的、甚至可能被实时监控的，但对他们而言，这已是天堂。
第三天晚上，预警灯闪烁起来，提示续航即将结束，需要返回基地进行"维护"和"报告"。
三人看着舱外静谧的北极风光，都有些不舍。
"我们会回去的，对吧？"汤姆有些低落地说。
"当然，"里奥叹了口气，"但至少我们喘了口气。"
杰森舔着最后一点枫糖浆："而且没掉粪坑里！"
逃生舱缓缓升空，载着他们和短暂的晴空，返回他们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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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被精准地投送回里奥家后院，美国中部正沐浴在清晨略显苍白的阳光中。舱门无声滑开，三人踏回熟悉的草地，恍如隔世。空气中没有河马的腥臊，没有北极的凛冽，只有郊区淡淡的绿植和汽车尾气味。
"我们......真的回来了？"杰森深吸一口气，确认这不是幻觉。
汤姆第一个冲向家门："Wi-Fi！我的宝贝Wi-Fi！！"
里奥也兴奋不已，直到他检查了门锁和窗户。果然，在门廊吊灯的花纹里、客厅窗帘的滑轨上，甚至特么电视机的散热孔中，全都安着个微型摄像头。连冰箱门的橡胶圈上，都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监听器。
"她们从来没离开过。"里奥叹了口气，无奈地对两位同伴指了指。兴奋的汤姆和杰森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
但无论如何，这是"家"。他们洗了这辈子时间最长、搓得最狠的一个澡。这是废话。随即便翻出三人囤积的薯片和可乐，瘫在沙发里，享受着久违的、毫无意义的垃圾食品和网络冲浪。汤姆疯狂地下载游戏更新，杰森浏览着美食视频画饼充饥，里奥则看着本地新闻，感受着一种平凡的奢侈。
尽管知道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但这种被监视的"自由"，比起基地的严格管制和动物园的劳役，已是天堂。
他们甚至故意对着摄像头做鬼脸，或者举起可乐杯"致敬"。某个摄像头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另一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
短暂的休整后，现实问题浮上水面。逃生舱的"72小时自由假期"即将结束。他们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了。
"我们必须回去了吗？"杰森啃着披萨，含糊不清地问，脸上写满不情愿，"回去扫厕所？写报告？被尾巴卷？"
"那肯定啊......"汤姆正在浏览网页，漫不经心地回复。
突然，他看向一张海报，随即双眼亮成手电筒，激动地大叫起来："等等！看这个！Minecraft新出的大电影！今天过后就没了，下午四点，市中心影院还有一场！！"
他把屏幕转向另外两人，"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看了！"
里奥皱起眉头："可是......时间来不及了。电影看完再回去，肯定超时。这会不会......"
"就超时一点点！"汤姆哀求道，"红十字姐姐（🇨🇭 瑞士）那么中立，说不定会给点缓冲时间？而且我们刚刚经历了那么多！差点被德三宰了！铲了三周史！去加拿大喝了北极大风！就不能有点娱乐吗？"
杰森也来了劲："对啊！看个电影怎么了！又不是去炸五角大楼！说不定阿美还会觉得我们热爱美国文化呢！"
汤姆:"那游戏是瑞典的......"
杰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去了也没逝！"
里奥内心挣扎着。理智告诉他这是作死，尤其是想起杰森以前说"没逝"的时候——一次是给国拟发嘲讽，一次是爬管道，还有一次是按了那个该死的确认按钮。
但内心深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渴望这最后一点"正常人"的快乐。被卷入国拟世界后，这种普通的娱乐变得如此珍贵。
"好吧，"他终于妥协，但心脏砰砰直跳，"就一场电影。看完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回去'自首'。"
一小时后，小城中心的影院厅里充斥着爆米花的黄油香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三人组混在人群中，买了最大的爆米花桶和可乐，几乎要沉醉在这种平凡的快乐里。
"感觉就像以前一样......"汤姆抱着周边钻石剑，幸福地叹息。
"闭嘴，好好享受，这可能是最后的晚餐......呃，午宴。"杰森塞给他一大把爆米花。
他们找到座位，灯光暗下。电影开始了。即使剧情非常子供向，也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沉浸在这像素特效的世界里。
当电影进行到一半，主角们在矿洞冒险时，汤姆因为一个片段笑得前仰后合。
手舞足蹈间，他的可乐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冰凉的液体溅了旁边座位一脚。
"哦！对不起对不起！"
汤姆赶紧道歉，把杯子拾起来，借着银幕的光看向旁边。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的女性，帽檐压得很低。
但就在汤姆看过去的瞬间，他也看清了这位邻座的其他部分——一个银白色超长单马尾、头上有一对醒目熊耳的侧影，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里还拿着一桶......爆米花？
她更远的另一边，另一个身影，纯白色长发，头上有一对巨大的兔耳折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丸辣！！！
汤姆的血液瞬间冻住了。他猛地掐住两边里奥和杰森的大腿，声音压得极低，颤抖得不成样子："......卧槽......看......看旁边......"
里奥和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石化。手里的爆米花都不香了。
RU（俄🇷🇺）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转过头，红蓝异色的瞳孔在影院昏暗中扫过他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她转头，继续看电影，装着若无其事地从Cn抱着的桶里拿了一颗爆米花。
Cn（瓷）则完全没有转头，沉浸在这普通的剧情中。但她的龙尾尖不知何时从座位下探出，轻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缠绕住了三人组座位的金属腿，连带他们自己的双腿，形成了一个温柔又绝对无法挣脱的枷锁。
电影还在继续，但他们已经什么都看不下去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们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感觉到的只有那冰冷、熟悉还有点可恶得舒服的龙鳞触感。
电影彩蛋结束。灯光亮起。
RU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眼面如死灰的三人组，用俄语说了句："走吧，孩子们，该回家了。"
Cn的龙尾轻轻松开，然后无比自然地卷走了他们没吃完的大号爆米花桶。她站起身，红瞳扫过三人，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神秘的微笑。
"电影还不错，"她轻声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超时了。"
没有更多的言语，二位如同普通观众一样，带着他们随人流走向出口。但三人组知道，他们的"自由假期"，彻底、完满地结束了。
回去的"车"不是逃生舱，而是一辆没有任何额外标识的雪佛兰，停在影院后巷。车窗摇下，驾驶座上US的墨镜反射着城市冰冷的灯光。
"上车吧，菜鸟们。"她的声音里一半是嘲讽一半也是嘲讽，"旅途已经结束了。"
他们就这么又又又又一次被赶上了回笼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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