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冻醒的,这次的冷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像无数根细冰针,扎得她后颈发麻。
她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而她的床边,不知何时凝聚起一团比往日浓郁数倍的银灰色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小男孩轮廓,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依赖或好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专注得让林晚心里发毛。
“乐乐?”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动了动身子。
那团雾气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又凑了上来,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半尺远。林晚甚至能感觉到雾气里散发出的、带着点湿冷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
这太近了。
近得超出了“邻居”的界限,近得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你该回自己的地方去了。”林晚的语气冷了些,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
雾气似乎愣了一下,银灰色的边缘泛起一丝不稳的波动,像是受伤了。它没再靠近,却也没离开,就那么悬在床边,固执地“看”着她,那股阴寒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晚被这无声的对峙弄得睡意全无。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阴冷,却没能让那团雾气消散。
灯光下,她清晰地看到雾气里那两点代表眼睛的光斑,亮得有些吓人,死死地锁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依赖了,这是……纠缠。
雾气没回应,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伸出一缕极细的银灰色丝线,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那里的血痂不知何时被蹭掉了,又渗出了一点新的血珠。
丝线碰到血珠的瞬间,整个雾气猛地一颤,银灰色迅速褪去,染上一层极深的红,像被血浸透了。雾气里的小男孩轮廓也变得清晰了些,眉眼间竟透出一丝近乎贪婪的满足。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东西”对她的血,似乎有着一种不正常的执念。
她猛地缩回手,用纸巾按住伤口:“别碰我。”
这声呵斥带着明显的拒绝,让那团雾气瞬间僵住。红色迅速褪去,重新被银灰色覆盖,甚至比之前更黯淡了些,像是被打蔫了。
它默默地往后退了退,退到墙角的阴影里,缩成一小团,再也没动。
房间里的阴寒依旧,却多了种沉甸甸的委屈,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看着那团缩在阴影里的雾气,心里五味杂陈。她既觉得后怕,又莫名有点不忍。但刚才那瞬间感受到的、近乎掠夺的贪婪,让她不敢再掉以轻心。
【系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出现攻击性倾向,是否启动强制脱离程序?】林晚在心里问。
【能量等级仍处于安全范围,未达到强制脱离标准。】系统的回答依旧冰冷,【但建议警惕能量场异常活跃状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异变。】
林晚皱紧了眉。不可预测的异变?
(二)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墙角的雾气已经不见了。
房间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暖和些。她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摆着她昨天没喝完的半杯水,杯沿干干净净,没有像往常那样凝着白汽。
那只搪瓷杯规规矩矩地放在原位,没有自己滚到她脚边。
连床头柜上的玩具车,都安安静静地待着,车轮没有转向她的方向。
林晚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像习惯了身边有个吵吵闹闹的影子,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她煮了碗面条,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她走到阳台,想找找那团雾气的踪迹,却只看到晾衣绳上的衬衫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一切如常。
“生气了?”林晚对着空气轻声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昨天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连那熟悉的阴寒都消失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林晚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她决定加快进度,找到乐乐执念的根源,尽快完成任务离开。或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打扰了这“东西”的平静。
她重新翻出那些旧档案,一页页仔细地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档案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中午的时候,她去了趟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小区里住了不少老人,或许有人记得李家的事。
一位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老奶奶听说她在打听404室的李家,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你说的是老李一家吧?唉,可怜得很……”
老奶奶说,老李去世后,他妻子带着儿子乐乐搬走了,没过多久,就听说乐乐在外面玩的时候出了意外,掉进河里没了。
“那孩子从小就黏人,跟他爸一个样,认死理。”老奶奶叹了口气,“听说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玩具车,是他爸留给他的……”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乐乐不是死在这栋楼里,他的执念,或许不只是等爸爸,还有……没能和妈妈一起等到爸爸回家的遗憾。
她谢过老奶奶,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梧桐道时,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迷了她的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揉,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眼角,被指甲划了一下,渗了点血珠。
就在血珠冒出来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靠近。
林晚猛地回头,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落叶在翻滚,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熟悉的阴寒,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涌了过来,瞬间包裹住了她。
比昨晚更浓,更冷,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
(三)
林晚被那股突如其来的阴寒裹得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梧桐树的树干。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往她身边挤,那股急切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乐乐?”她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慌。这感觉太不对劲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彻底失控。
她眼角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那瞬间,裹着她的阴寒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却又立刻反扑回来,比之前更急切地往她衣领里钻,像是在追寻那滴血的踪迹。
林晚能感觉到,有无数缕细如发丝的银灰色雾气,正顺着她的衣领往里钻,冰凉的,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想要触碰她的皮肤,触碰那滴血珠。
“别碰我!”林晚厉声喊道,用力挣扎着,想把那股阴寒甩开。
但那雾气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反而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她的口鼻里钻,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能感觉到雾气里那股强烈的情绪——不是委屈,不是依赖,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别走。
别离开我。
把你的血给我。
让我记住你。
这些混乱的念头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场剧烈波动,执念核心出现异化,存在高风险!启动紧急脱离程序,倒计时10,9……】
林晚心里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脱离,快脱离!
那股缠着她的阴寒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收紧,勒得她骨头都疼。雾气里的小男孩轮廓变得异常清晰,眼睛的位置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8,7……”
林晚能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熟悉的白光在脚下亮起。
那股阴寒突然变得无比恐慌,雾气疯狂地往她身上扑,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晚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缕雾气成功地钻进了她的袖口,紧紧地黏在了她手腕的伤口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3,2,1……”
白光彻底吞噬了她的身影。
梧桐道上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一缕不甘心的银灰色雾气,在原地疯狂地盘旋、冲撞,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哭泣。
雾气里,那点黏在林晚伤口上的气息,成了它唯一的慰藉,也是唯一的线索。
它能感觉到,她在远去,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去往了一个它不知道的地方。
但没关系。
它已经抓住她了。
它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一道只有它能看见、能感知到的印记。
无论她去了哪里,无论要穿过多少道墙,它都会找到她。
这一次,它不会再让她离开了。
绝对不会。
雾气猛地冲向天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星,消失在云层深处,只留下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味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