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进来的第七天,终于确认这房子里的“东西”不是来索命的,更像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比如此刻,她正蹲在厨房水槽前洗草莓,水流哗啦啦响,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是客厅的搪瓷杯自己从茶几上挪到了地板上,滚到她脚边。
林晚回头瞥了眼那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杯子,水珠顺着指尖滴在瓷砖上。“渴了?”她问,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出情绪。
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寒顿了顿,像是在回应。
她擦干手,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把地上的搪瓷杯捡起来摆好。转身回厨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杯沿凝了层薄薄的白汽——明明是常温的水,却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这“东西”总爱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刷存在感。
林晚刚来那天,它把衣柜门晃得吱呀响;第二天,她晾在阳台的衬衫被绞成了麻花;到了第五天,竟学会在她夜里看书时,悄悄把台灯调亮半度。
【系统,这灵体能量波动越来越稳定了,执念到底在哪?】她一边把草莓装进玻璃碗,一边在心里问。
【检测到能量场与宿主产生微弱共振,具体执念节点仍未明确。】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公式化,【建议延长停留时间,观察互动模式。】
林晚没吭声。她本可以按流程找遗物、解心结,速战速决离开这个弥漫着霉味的旧楼,但不知怎么,看着那只总在她面前晃悠的搪瓷杯,她竟生不出敷衍的念头。
就当是……陪个孤独的小家伙玩几天吧。
她端着草莓走到客厅,刚要坐下,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撑在茶几边缘时,被翘起的木刺划了道口子。
“嘶——”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滴在浅色的茶几面上,像绽开一朵细小的红梅。
几乎是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那股阴寒不再是贴肤的凉,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尖锐,像有谁在她耳边急促地喘气。
林晚还没来得及找创可贴,就见那只搪瓷杯“哐当”一声翻倒,杯底的水珠凭空浮起,化作一道细细的水线,慢悠悠地飘向她流血的指尖——像是想帮她止血。
她愣住了。这是它第一次做出带有“善意”的举动。
水线快碰到指尖时,突然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在半空打了个转,又落回茶几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不算深,但血还在慢慢渗。她没在意,起身想去拿医药箱,身后却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她走过去,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白衬衫在无风自动,衣角扫过墙根的旧纸箱,露出箱口半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小区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个掉漆的玩具车。
林晚把照片抽出来,指尖刚碰到边缘,就被粗糙的纸角划了下——又是同一个位置,和刚才的伤口并排,新的血珠渗出来,滴在照片里男孩的鞋尖上。
这一次,没等来阴寒的冲击。
空气里那股恐慌的气息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粘稠的沉寂。林晚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半米的距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手里的照片。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等你”。
“等谁?”林晚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个字,“等爸爸回家?”
她前两天在物业的旧档案里翻到过记录,这房子的原主人姓李,五年前煤气泄漏没了,留下妻子和一个叫“乐乐”的儿子,后来母子俩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照片里的男孩,大概就是乐乐。
话音落下,阳台的窗户突然自己开了道缝,晚风灌进来,吹得照片哗啦啦响。林晚伸手去关窗,手腕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缠住了——不是实物,更像一缕凝聚的寒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顿住动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怕我走?”林晚笑了笑,语气放软了些,“我还没找到你的玩具车呢,走不了。”
那缕寒气似乎松了些,却没松开,反而像条温顺的蛇,慢慢往上攀,停在她手肘处,像个无声的挽留。
林晚没再动,任由那股凉意贴着皮肤。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觉得,这旧楼里的阴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她没注意,被血滴过的照片角落,正悄悄漫开一丝极淡的银灰色,像墨滴入了清水,缓慢而执着地晕染开来。
而那缕缠着她手腕的寒气里,正悄然滋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恐慌,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朦胧的、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牢牢锁住的念头——
不能让她走。
要一直在这里陪我。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那缕本就残缺的意识,让空气里的凉意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占有”的偏执。
林晚打了个寒颤,以为是晚风太凉,终于关上了窗户。她没发现,自己手肘处的寒气,在她转身时,极轻地、带着近乎贪婪的意味,蹭了蹭她的伤口。
那里的血,好像有种让它着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