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首尔举办了年度品牌大赏。

沈时雨凭借《谎言》入围了最佳电影演员奖。她本来不想去的——这种颁奖典礼意味着要走红毯、要接受采访、要在数百个镜头面前微笑、要跟不认识的人寒暄。对她来说，这跟公开处刑没有区别。

但金姐说：“不去就是不给主办方面子。你刚火起来，别得罪人。”

所以她来了。

红毯环节，沈时雨穿了一件雾蓝色的缎面长裙，露肩设计，锁骨线条优美得像一道浅浅的溪流。头发盘成了低髻，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被风吹起的时候，摄影师们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她站在红毯中央，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表情清冷而疏离——这是她最擅长的状态，不需要跟任何人交流，只需要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弹幕在直播页面疯狂滚动：

“沈时雨这张脸是真的没有死角吧？？？”

“她每次走红毯都像在拍杂志封面……”

“只有我觉得她紧张吗？她的手在发抖哈哈哈哈”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她每次拍照都像在数‘什么时候能结束’”

“可爱死了，高冷脸社恐心，这种反差谁能顶住啊”

采访环节更是灾难。主持人问她入围感想，她说了三句话，结巴了四次，最后红着脸鞠躬跑了，留下一脸懵的主持人在风中凌乱。

这段cut在十分钟内冲上了热搜。

但真正让沈时雨崩溃的不是红毯，而是内场。

她刚在指定座位上坐下，左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时雨xi，好久不见。”

沈时雨转头，对上了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林珍娜，After School出身的演员，连续多年入选“全球最美面孔”，以冷艳性感的形象著称。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不迫的魅力。

“林、林珍娜前辈！”沈时雨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鞠躬。

“坐下坐下。”林珍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气场，“这里不是军队，不用这么紧张。”

沈时雨乖乖坐下，肩膀僵硬得像两块木板。

林珍娜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翘起：“看了你的《谎言》，哭得很厉害。”

“谢、谢谢……”

“不是客套话。”林珍娜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的眼睛很会说话。演戏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沈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假装整理裙摆。

然后右边的椅子也被拉开了。

“时雨xi，我可以坐这里吗？”

这次是金智媛——《我的解放日记》和《眼泪女王》的主演，以细腻的演技和温婉的气质闻名。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简约礼服，长发直直地垂下来，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温水。

“当、当然可以！”沈时雨连忙说。

金智媛坐下来，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是林珍娜那种“我掌控局面”的强势，而是“我理解你的紧张”的温柔。

“我之前在《谎言》的VIP试映会上见过你，”金智媛说，“当时想跟你打招呼，但你被一群人围着，没挤进去。”

沈时雨愣了一下：“前辈想跟我打招呼？”

“嗯。”金智媛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很喜欢你的演技。有机会的话，想跟你聊聊。”

沈时雨的心跳又加速了。

然后——座位陆续被填满。

她的正后方，高允真坐下来，礼貌地跟她点了点头。高允真以《狩猎》和《甜蜜家园》系列走红，被称为“画报匠人”，五官精致得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她不太爱说话，但看沈时雨的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专注的注视，像在欣赏一幅挂在博物馆里的画。

斜后方，金祯贞——舞台剧出身的实力派演员，以“眼神会杀人”著称——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沈时雨不小心跟她对视了一眼，立刻被那个眼神烫得转过头去。

再远一点的位置，申银秀——以《蓝色大海的传说》出道的青年演员，最近凭借独立电影《过去的事》获得了不少好评——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沈时雨的方向。

沈时雨坐在座位上，前后左右都被演员前辈们包围了，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展览柜里的标本。

手机在手包里震了。群聊消息。

【林娜琏】：欧尼你今天好漂亮！！！我在看直播！！！

【张元英】：雾蓝色真的很适合时雨欧尼。

【柳智敏】：红毯采访那段我看了三遍，欧尼结巴的样子太可爱了。

【Sullyoon】：欧尼加油，不要紧张。

【裴珠泫】：我在第二排。需要帮忙就看我。

沈时雨下意识地抬头，在前方第二排找到了裴珠泫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礼服，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刚收回视线，手机又震了。

【权恩妃】：时雨xi，今天的造型太好看了……我在家看直播都快疯了。

【金琉然】：+1。欧尼像一幅画。

【周心语】：我在现场，坐在左边第三排。欧尼看不到我吗？

沈时雨往左边看，果然看到周心语正举着手机对她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个清浅的笑容。她旁边坐着金琉然和朴昭玹，三个人都穿着不同色系的礼服，像三朵开在不同季节的花。

沈时雨对她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回来。

心脏负荷已经超标了。

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最佳电影演员奖颁给了另一位资深前辈，沈时雨没有获奖。她反而松了口气——不用上台发表感言，不用在几百人面前结巴，不用被全网截图做表情包。

“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金智媛在旁边轻声说。

“嗯，我、我本来就没有抱太大期望……”沈时雨老实地说。

金智媛看了她一眼，目光柔软：“你这种性格，在娱乐圈真的很稀有。”

“是、是吗？”

“嗯。”金智媛顿了顿，“稀有到让人想保护你。”

沈时雨的耳朵又红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晚宴环节。沈时雨本想偷偷溜走，但被金姐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去社交。至少待一个小时。”金姐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时雨端着果汁杯，像一只被放进狼群的小兔子，在宴会厅里小心翼翼地移动。

第一个拦住她的是申银秀。

“时雨欧尼！”申银秀比沈时雨小两岁，但身高比她还高一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是你的粉丝！真的！我从《谎言》开始就关注你了！”

“谢、谢谢……”

“欧尼接下来有什么作品吗？有电影计划吗？电视剧呢？”

“有、有一个电影项目……还在谈……”

“哇！”申银秀的眼睛亮了，“那欧尼什么时候开拍？我可以去探班吗？”

沈时雨被她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机械地点头。

第二个是金祯贞。她的气质跟银幕上一样锋利，走近的时候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特有的气场。但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很柔。

“时雨xi，你的表演很有层次感。”金祯贞说，“《谎言》里那场哭戏，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掺杂了愤怒、绝望和解脱。你是有意识地处理这些层次的，还是本能？”

沈时雨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想了很久，小声说：“应、应该是本能吧……我演戏的时候不太会想那么多……就是把自己放进那个情境里……”

金祯贞看着她，目光里的锋利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欣赏：“本能型演员。这种天赋，比技巧更珍贵。”

然后是林珍娜。她端着香槟杯走过来，自然地站到了沈时雨身边，像一堵无形的墙，帮她挡掉了周围的目光。

“你很怕生？”林珍娜直接问。

“有、有一点……”

“不是一点吧。”林珍娜笑了，“你的手在抖。”

沈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没关系。”林珍娜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我带你走一圈，跟几个人打个招呼，然后就放你走。”

沈时雨抬头看她，林珍娜的表情很坦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谢谢前辈……”

“不用谢。”林珍娜松开她的手腕，但手没有完全离开，只是下滑到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以后叫我欧尼就好。”

沈时雨被林珍娜带着走了一圈，跟几个导演和制作人打了招呼。林珍娜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既能得体地寒暄，又能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沈时雨身上，让她的存在感不被淹没。

一圈走下来，沈时雨的手不抖了，甚至能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绍。

“你其实可以做到的。”林珍娜低头看她，“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

沈时雨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感激。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沈时雨躲进了休息室，靠在沙发上喘气。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高允真。

“这里有人吗？”她问。

“没、没有……”

高允真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种注视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在打量，不是在审视，而是在“读取”，像在读一本摊开的书。

“你今天很累吧。”高允真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时雨点了点头。

“我也怕这种场合。”高允真说，“人太多，声音太杂，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合适。”

沈时雨有些意外。高允真看起来那么从容，那么完美，完全不像会怕社交的人。

“所以我一般都躲在角落里。”高允真微微笑了一下，“今天看到你也在这里躲着，就进来了。”

沈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里有一种奇妙的共鸣——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样的场合里感到不适。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而是舒服的，像两只怕冷的动物挤在一起取暖。

“时雨。”高允真突然开口。

“嗯？”

“以后有这种场合，可以找我。”高允真的语气很淡，但很认真，“我们一起躲。”

沈时雨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好。”

晚宴结束，沈时雨坐在保姆车里，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头发散了一半，鞋子也脱了。

金姐从后视镜里看她：“今天表现不错。跟好几个人说了话，没有结巴太多次。”

“那是因为林珍娜欧尼帮我挡着……”沈时雨小声说。

“林珍娜？她主动找你的？”

“嗯……”

金姐挑了挑眉，没说话。

手机震了。群聊消息。

【林珍娜】：时雨今天辛苦了。下次单独请你吃饭，不用这么多人，你会放松一些。

【金智媛】：我也去。

【高允真】：+1。

【金祯贞】：+1。

【申银秀】：我也想去！！！

【裴珠泫】：……

【裴珠泫】：今天是什么日子？演员总攻日？

【林娜琏】：前辈这句话好好笑哈哈哈哈

【裴珠泫】：我不是在开玩笑。

群里安静了三秒。

【林珍娜】：@裴珠泫前辈，大家都是公平竞争。

【裴珠泫】：嗯。公平竞争。

【裴珠泫】：但我先来的。

【林珍娜】：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群里彻底安静了。

沈时雨盯着屏幕上“爱情不分先来后到”这七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缓缓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车窗外。首尔的夜景在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金姐。”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的生活……正在变成一部……我完全看不懂剧本的戏？”

金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时雨彻夜未眠的话：

“你不是看不懂剧本。你是不敢看。”

沈时雨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群聊名称——“时雨的姐姐们”。

下面是一长串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每一条消息的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一个人等着她回复。

一个人等着她看见。

一个人等着她——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锁屏。

睡觉。

但今晚的梦，注定不会安静。

颁奖夜-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