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念念以为昨晚的事是一场梦。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一看——未读消息四十七条。热搜还在挂着，排名从二十三掉到了三十六，但讨论量已经破了三万。

小何的消息在最上面：「周姐说让你今天别上网」

沈念念回了一个「好」，然后点开了微博。

她发誓她只是想看一眼。

热搜词条下面，最新的几条评论是：

「有人扒出她以前的女团时期了，好青涩哈哈」

「等等，她跟林允儿之前认识吗？那个对视的动图我真的嗑到了」

「求求你们去看她的采访合集，每一句话都在嘴瓢，可爱死了」

「理性分析，这个热搜应该是买的，新人炒作而已」

沈念念看到最后一条，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起床洗漱。

今天有一场广告拍摄。是一个护肤品品牌，之前签的合同，要拍一组长图和一支短视频。沈念念出门的时候特意戴了帽子和口罩，虽然她知道大概率还是不会有人认出她。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了。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微博的推送。

「林允儿新剧路透照曝光，饰演冷面检察官」

沈念念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林允儿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线条凌厉，跟昨天那个笑着说她可爱的人判若两人。

“念念，你看什么呢？”化妆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林允儿前辈，真的好漂亮。”

“嗯。”沈念念点头，“很漂亮。”

“你们昨天不是一起录节目了吗？感觉怎么样？”

“前辈人很好。”她顿了顿，“特别好。”

化妆师笑了笑，没有多问。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摄影师让她做一些简单的表情——微笑、侧脸、看镜头。沈念念不太会摆姿势，但她胜在脸好看，怎么拍都不会出错。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喝水，小何跑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念念。”

“怎么了？”

“那个……有人来探班。”

沈念念眨了眨眼。探班？谁会来探她的班？她在这圈子里几乎没什么朋友，以前的队友早就断了联系，公司里的其他艺人也都不熟。

“是谁？”

“你自己看吧。”

小何侧开身，沈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允儿站在片场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念念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

“前……前辈？”

林允儿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追着林允儿的身影移动。有几个实习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林允儿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给你带了咖啡。”

沈念念接过纸袋，里面是两杯咖啡和几块小蛋糕。她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上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这是……”

“店员画的。”林允儿说，语气很平淡，“跟我没关系。”

沈念念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林允儿已经转头跟摄影师聊了起来。

“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念念很上镜。”摄影师笑着说，“皮肤状态也很好，不用怎么修。”

“她皮肤确实好。”林允儿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昨天离得很近看，一个毛孔都看不到。”

沈念念正在喝咖啡，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

离得很近看——什么时候？为什么要离得很近看？

她努力回忆昨天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脸越红。

“你怎么又红了？”林允儿转过头，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我夸你皮肤好也不行？”

“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热。”

林允儿看了一眼片场的空调。这次是24度。

“比昨天还高两度。”她说，“那你应该更热才对。”

沈念念：“……”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在林允儿面前说“热”这个字了。

后半段的拍摄，林允儿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沈念念每次看镜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贴着皮肤，不重，但怎么都忽略不了。

摄影师让她做一个小幅度的回眸动作。沈念念照做了，但她太紧张了，脖子的弧度有些僵硬。

“放松一点。”摄影师说，“想象一下你在看一个你很在意的人。”

沈念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允儿的方向。

林允儿正托着腮看她，眼神很柔和，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慢慢来，不着急”，又像是在说“我在看你哦”。

沈念念的心跳又乱了。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做了一个回眸的动作。

这次好多了。摄影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个眼神很到位。”

沈念念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但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

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沈念念坐在休息区，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林允儿还坐在旁边，腿交叠着，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前辈今天没有行程吗？”

“下午有一个会议，不着急。”

“那……”

“你想问我为什么来？”

沈念念点了点头。

林允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上热搜了，知道吗？”

“知道。”

“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习惯。”沈念念老实地说，“以前没人关注我，突然多了那么多人看，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们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片场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搬动器材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背景音。

林允儿放下交叠的腿，转过身正对着她。

“那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沈念念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想了想，说：“很普通。不怎么会说话，不怎么会社交，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最自在。会紧张，会脸红，会嘴瓢……”

“这些我都看到了。”林允儿打断她，“你觉得这些不普通吗？”

沈念念愣住了。

“你觉得普通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是最珍贵的。”林允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情，“你的紧张是真的，你的脸红是真的，你结结巴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在这个圈子里，真实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沈念念看着林允儿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特质。在女团的时候，她是队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part最少，站位最偏，连粉丝签售会都没几个人来找她签名。转型做演员之后，她以为只要好好演戏就够了，但现实告诉她，在这个圈子里，光会演戏是不够的。

她需要被人看到。

但被看到这件事，让她害怕。

“前辈。”她小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允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过沈念念手里的咖啡杯，放到一边，然后把沈念念的手握住了。

掌心很暖。

“因为我喜欢你。”林允儿说，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理由够吗？”

沈念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林允儿的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林允儿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咖啡杯上的爱心，确实是我画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出了片场，留下沈念念一个人坐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

「明天的录制，我会看直播的。加油。」

沈念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

「前辈，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万一前辈只是随便说说呢？万一她想表达的是前辈对后辈的喜欢呢？万一——

手机震了。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沈念念把手机扣在桌上，捂住脸。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片场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