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15日 推市影视基地 《开始推理吧》特别篇片场
距离“血色婚礼”案过去两个半月。节目无限期停播的消息登上热搜,粉丝在官博下哭成一片,但导演组始终没有正式公告。直到今天早上,林晚晚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晚晚,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有新本子。——张贺”
老地方是影视基地B区3号棚,第一季录制的地方。林晚晚到的时候,棚里已经有人了。不是节目组的staff,是刘下来。
他站在绿幕前,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回头,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变成温和的笑。
“你也收到消息了?”
“嗯。”林晚晚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张导说新本子,什么意思?节目要复播?”
“不知道。”刘下来收起手机,“但如果是复播,不会只叫我们两个。”
正说着,张贺从控制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文件夹。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来了?”他把文件夹递过来,“看看。”
林晚晚接过,封面写着《开始推理吧特别篇:镜像人生》。翻开第一页,是案件概要:
2022年9月,推市发生多起“镜像失踪案”,失踪者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共同点是生日都是1994年3月12日,且都曾参与过心理学实验“镜像认知项目”。警方调查无果,成立专案组,代号“月光”。
专案组成员:刑侦顾问曹月光(刘下来饰),犯罪心理侧写师林晚(林晚晚饰)。
“单人本?”林晚晚抬头。
“双人特辑。”张贺说,“就你们两个,没有其他常驻,没有飞行嘉宾。全程实景拍摄,无剧本,只有基础设定。你们要根据线索自己推进,导演组只负责跟拍和安全保障。”
“这么自由?”刘下来挑眉。
“对,真实感。”张贺眼神认真,“之前的案子虽然复杂,但毕竟是‘秀’。这次,我们要玩真的。”
“真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线索是真的,场景是真的,遇到的人可能是真的群众演员,也可能是……真的相关人士。”张贺顿了顿,“这个案子,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1994年3月12日出生的年轻人失踪,是真的。镜像认知项目,也是真的。而你们,是去查真相,不是表演。”
林晚晚和刘下来对视一眼。
“有危险吗?”刘下来问。
“有。”张贺诚实地说,“所以你们可以选择不接。不接的话,节目正式停播,我们发公告。接的话,签免责协议,片酬翻三倍,但安全自负。”
“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你们合适。”张贺看着两人,“曹月光和林晚晚,这两个角色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而且……你们已经卷进来了,从第一案开始就是。”
“卷进什么?”
“漩涡会的后续。”张贺压低声音,“陈光死了,但漩涡会没有消失。有人在继续他的研究,而且目标很明确——你,曹月光。这次特辑,既是节目,也是保护。在镜头下,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刘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晚晚:“你怎么想?”
“我接。”林晚晚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林晚晚轻声说,“他是法医,参与过1994年那批失踪案的尸检。他临终前跟我说,那些尸体……不对劲。但他没说完就走了。我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刘下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行,那我也接。”
“好!”张贺一拍大腿,“明天开拍。第一个场景,推市警局专案组办公室。这是你们的基础资料,今晚熟悉一下。”
文件夹里除了案件概要,还有厚厚一沓卷宗复印件,全是1994年至今的失踪案记录。林晚晚粗略翻看,心越来越沉。
十七起失踪案,时间跨度二十八年,失踪者年龄从六岁到三十二岁不等,但生日都是3月12日。最早的失踪案发生在1994年3月12日,一个六岁男孩在游乐园失踪,至今未找到尸体。最近的一起是三个月前,一个三十二岁的女医生在下班路上消失,监控拍到她在便利店门口接了个电话,然后走向一条小巷,再没出来。
“三月十二日……”刘下来喃喃道,“我的生日。”
“你也是1994年3月12日?”林晚晚猛地抬头。
“嗯。”刘下来翻到1994年那起案件的资料,失踪男孩叫陈默,六岁,照片是黑白的,笑得灿烂。
陈默。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陈默,和第四案的陈默……”林晚晚呼吸一窒。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刘下来皱眉,“如果是,那他在1994年就失踪了,但2002年又出现在幸福里小区。时间对不上。”
“除非……”林晚晚有个可怕的猜想,“除非1994年失踪的陈默,和2002年的陈默,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都叫陈默,生日都是3月12日,这不是巧合。”
“是计划。”刘下来合上卷宗,“有人专门收集3月12日出生的人,进行某种实验。镜像认知项目……”
“查一下这个项目。”
林晚晚拿出手机搜索,跳出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九十年代的新闻报道,提到某大学心理学系开展了一项关于“镜像神经元与自我认知”的长期研究,招募了一批儿童志愿者,实验持续了十年,但结果从未公开。
项目的负责人叫……欧阳明。
又是他。
“欧阳明在1994年就开始这个项目了。”刘下来眼神凝重,“他收集3月12日出生的孩子,做实验。陈光是他的合作者,还是受害者?”
“可能是两者都是。”林晚晚想起第四案视频里陈光疯狂的眼神,“陈光说他想打开门救苏晴,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欧阳明的实验品。他的儿子陈默,也是实验品之一。”
“那我呢?”刘下来指着自己,“我生日也是3月12日,1994年。为什么我没有失踪?为什么我没有被拉进实验?”
“因为……”林晚晚看着他,“你的名字。曹月光。月光是钥匙,你不能随便失踪,你要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完成仪式。”
刘下来苦笑:“所以我这二十八年,都在别人的计划里。”
“也许。”林晚晚握住他的手,“但这次,我们在计划外。我们有彼此,有导演组,有镜头。我们可以打破这个计划。”
刘下来看着交握的手,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反手握住,很紧。
“嗯,一起。”
第二天上午十点 推市警局专案组办公室
办公室是临时搭建的,但道具组做得很真。墙上是失踪者的照片和关系图,白板上写满时间线,空气里有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林晚晚穿着卡其色风衣,长发扎成低马尾,干练利落。刘下来是简单的黑衬衫和牛仔裤,但腰上挂了证件和手铐——道具,但很逼真。
“Action!”张贺在监控室喊。
林晚晚进入状态,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曹顾问,我们先从最近一起失踪案开始。三个月前,市医院外科医生李薇,32岁,下班后失踪。失踪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从这个号码打出的。”
她贴上一张通话记录单,号码被标注:“已停机,无实名登记”。
刘下来走到她身边,个子高的优势让他能看清白板最上方的信息:“这个号码,在之前三起失踪案里也出现过。分别是2010年、2014年、2018年,每隔四年一次。”
“四年一个周期。”林晚晚在时间线上画圈,“1994、1998、2002、2006、2010、2014、2018、2022……确实是四年一次。但为什么是四年?”
“镜像认知项目的实验周期是四年。”刘下来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发黄的实验报告,“看这里,实验分为四个阶段:认知导入、镜像建立、认知混淆、自我重构。每个阶段一年,四年一轮回。”
“所以失踪者都是完成了四年实验的人?”
“可能。”刘下来翻开李薇的档案,“她是心理医生,专攻认知障碍。大学期间参与过镜像认知项目的后续研究,但记录不全,有涂改。”
“她被灭口了?因为知道得太多?”
“或者,她被选中了,成为了‘门’的一部分。”刘下来的声音很沉。
林晚晚看向他:“门到底是什么?陈光说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欧阳明说门是连接镜子的通道,但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刘下来摇头,“但所有失踪案都发生在有镜子的地方。1994年游乐园的哈哈镜,1998年商场的试衣镜,2002年家里的穿衣镜……镜子是媒介。”
“那我们要找的,是下一个有镜子的案发地点?”林晚晚走到地图前,推市的地图被标记了十七个红点,是失踪案发生的位置。她用手指虚虚连线,红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图形,但中心点……
“是这里。”她和刘下来同时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推市西区,废弃的市立第三医院。
“这家医院1993年关闭,但关闭前,是镜像认知项目的合作单位之一。”刘下来翻出资料,“医院的负一楼,有个镜子治疗室,专门用来做实验。”
“今晚去?”林晚晚问。
“嗯,今晚。”刘下来看了看表,“但现在,我们需要去拜访一个人。”
“谁?”
“李薇的母亲。她昨天联系警方,说找到了女儿留下的东西。”
市郊养老院
李薇的母亲王芳,七十岁,老年痴呆早期,时清醒时糊涂。见到他们时,她正抱着一本相册喃喃自语。
“阿姨,我们是警方专案组的,想了解一下李薇的事。”林晚晚蹲在她面前,轻声说。
王芳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你是小晚吧?薇薇常提起你,说你聪明,能破案。”
林晚晚一愣——她根本不认识李薇。
“阿姨,我是林晚,警方的侧写师。”她温和地纠正。
“哦,对,对……”王芳低头翻相册,抽出一张照片,“薇薇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给你。”
照片是李薇的独照,背景是市立第三医院的旧楼。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的倒影,但倒影的手势和她不一样——她在挥手,倒影在招手。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刘下来问。
“三个月前,她失踪前一天。”王芳指着照片角落的日期,“她说要去医院拿点东西,然后就再没回来。”
“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说了……”王芳努力回忆,“她说‘镜子里的我在叫我,我要去见她’。我以为她开玩笑,但她表情很认真。她还说,如果她回不来,就去找一个叫曹月光的人,只有他能打开门。”
刘下来和林晚晚对视一眼。
“她还留下了这个。”王芳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张纸条。
钥匙和第三案、第四案的一模一样,漩涡符号的凹槽。纸条上写着一行地址:
“市立第三医院负一层,镜子治疗室。午夜十二点,带月光来。”
“又是午夜十二点。”林晚晚皱眉。
“阿姨,这钥匙是开哪里的?”刘下来问。
“不知道,薇薇没说。”王芳摇头,忽然抓住林晚晚的手,眼神清醒了一瞬,“你们要小心,那个医院……不干净。我年轻时候在那儿当过护士,见过……见过镜子吃人。”
“镜子吃人?”
“嗯,有个孩子,对着镜子说话,说着说着,人就没了。镜子还在那儿,但人不见了。”王芳松开手,眼神又涣散了,“薇薇说那是门,是通往来世的门。但我不信,人死了就死了,哪有什么来世……”
从养老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晚捏着那把钥匙,手心都是汗。
“你怎么看?”她问刘下来。
“王芳说的‘镜子吃人’,可能是真的。”刘下来启动车子,“1994年那起失踪案,目击者说看到陈默对着哈哈镜说话,然后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拉进去了。但警方调查时,镜子是普通的镜子,什么都没有。”
“集体幻觉?”
“或者,镜子真的有问题。”刘下来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养老院,“今晚,我们就能知道了。”
车子驶向市区。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刘下来,你怕吗?”
“怕什么?”
“怕门后面真的有什么,怕你真的是钥匙,怕这一切不是节目,而是……”
“而是命运?”刘下来笑了,“有点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我也是。”林晚晚转头看他,“所以,我们一起。”
“嗯,一起。”
晚上十一点 市立第三医院旧址
废弃了二十九年的医院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墙体斑驳,窗户破碎,爬山虎爬满了半边楼。铁门锁着,但锁是新的。刘下来用铁丝撬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两人打着手电筒走进大楼。大厅里堆满垃圾,墙上有褪色的标语,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最近有人来过。”林晚晚蹲下,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可能是凶手,也可能……”刘下来顿了顿,“是失踪者。”
“他们还活着?”
“也许。”
他们跟着脚印走向楼梯间。向下的楼梯很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越潮湿。到负一楼时,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
“电池问题?”林晚晚拍了拍手电筒。
“不是。”刘下来看着手电筒,光稳定下来,但颜色变了,从白光变成了幽蓝,“是磁场问题。这里有强磁场。”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牌上写着“镜子治疗室”。门没锁,推开,里面是更大的房间,约一百平米。
房间的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镜子。
无数的镜子,映出无数个他们,层层叠叠,延伸到视线尽头。手电筒的光在镜面间反射,形成诡异的光晕,让人头晕目眩。
“这得多少面镜子……”林晚晚倒吸凉气。
“不止镜子。”刘下来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白大褂,长发披肩。
是李薇。
“李医生?”林晚晚上前一步。
李薇缓缓转过身。她还活着,但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她看着刘下来,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月光。门……要开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所有镜子同时发出幽蓝的光。镜面像水一样波动,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景象——
1994年的游乐园,六岁的陈默对着哈哈镜笑。
1998年的商场,十岁的女孩在试衣镜前消失。
2002年的婚房,赵晴倒在血泊中。
……
一幕幕,像走马灯,在镜子里快速闪过。
最后,所有的镜子都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月光咖啡馆门口,对着镜头微笑。
是月,和刘下来。
“妈……”刘下来声音颤抖。
镜子里的月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从所有的镜子里传出来,重重叠叠:
“月光,我的孩子。门开了,妈妈就能回来见你了。”
“但你要付出代价。”
“用她的血,换我的命。”
月的手指,指向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