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委屈

会一直爱我……这可是你说的。

可是真的吗？

你真的会一直爱我吗？

因为我长大了吗？

所以你不喜欢我了……

坐在沙发上的陈浚铭又在回想往事：那些年哥哥对他许下的誓言。

他一直以为哥哥从来不会骗人。

现在他不那么认为了，哥哥根本不爱他，早在几年前，万阿姨去世的时候就不爱了……

陈浚铭眼眶通红，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他长大了，不能像以前一样窝在哥哥和万阿姨怀里放声大哭了。

因为万阿姨不在了，哥哥也不爱自己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余音过后就是实木楼梯“咚”“咚”“咚”的声音。

来到门口陈奕恒最后留给了王橹杰一个不舍得拥抱，这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炽热的告别。

王橹杰走前最后看了眼室内的陈浚铭，不知道为啥感觉那小子眼里泛红光。

王橹杰没当回事，毕竟陈奕恒是陈家唯一一个omega，弟弟多少会有点依赖更年长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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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盯天花板太久了，陈奕恒居然看到陈浚铭背后有个狗尾巴在摇？

不过接下来的事估计会让狗尾巴立刻耸拉下来。

陈奕恒有点紧张，在心里琢磨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听到这里，陈浚铭睁大了双眼，干涩地眨巴眨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脉搏都不再跳动了。

他又看到陈奕恒泛着水光的嘴唇，明显刚与王橹杰亲过。

不知为什么，陈奕恒耐心地跟陈浚铭再重复了一次。

这次他逐字逐字地叙说。

每个字都像刀一样插进陈浚铭的心里……锥心刺骨！

弟弟？

那么久没叫我弟弟了。

现在居然因为王橹杰叫我弟弟了？

我凭什么答应？

凭什么！

我明明最早接触你，最早与你亲近，连家长都见过！

为什么就不愿看看我？

现在！让我当月老牵红线？

想什么呢？

哥哥！

说到这里，陈奕恒又想到在淑玉街，在月光下，王橹杰托起自己脸的画面，脸颊不自觉地泛红，说话时都有点害羞。

陈浚铭越说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陈奕恒没那么多耐心听他讲话，直接打断他。

陈浚铭情绪激动，连信息素都不收控制地往外逸散。

敏感的腺体立马捕捉到，下意识哆嗦抖了一下。

陈奕恒嫌弃地用手抵住鼻子，避免吸入过多咖啡味的信息素。

跟自己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哥哥？

陈浚铭克制地收回肆意的信息素。

冷硬地对陈奕恒说：

本想让结婚这件事变得更加简单顺利，但现在估计只能等到陈浚铭成年之后跟王橹杰私奔了。

陈奕恒脾气上来，不会与陈浚铭多加对峙，浪费力气，丢下一句话就上楼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陈浚铭孤苦伶仃的背影。

“砰”——“叮咚”

关门声与开门声同时响起，是张函瑞回来了。

张函瑞一进门就看见二少爷黑成炭的脸。

现在陈浚铭算是张函瑞的老板，是真的能把张函瑞辞退，以后张函瑞也不能无视陈浚铭了。

陈浚铭向正要上楼的张函瑞说。

仿佛要向所有人控诉陈奕恒此举的不妥与自己心中的埋怨。

张函瑞总算知道为什么陈浚铭刚刚那副表情和状态，现在这种感受传染给了自己。

常常一副温和面孔的张函瑞再也挂不住笑了。

他清楚如果陈奕恒跟陈浚铭都讲了，那这件事恐怕是认真的了。

沉默一段时间后，张函瑞加快脚步，来到陈奕恒卧室门口。

“咚”“咚”“咚”

……

屋内没有回应。

张函瑞也不管了少爷有没有让进，直接推门而入，力度有点大，房门发出来难听的“吱呀”声。

屋内眼眶通红的陈奕恒怒瞪失礼的张函瑞。

张函瑞自行狡辩，说的理不直气也壮，一脸的无所畏惧。

张函瑞没动，反而凑近了几步。

本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让他加快手续赶回陈家大宅，没想到听到自己的少爷却要与别人结婚，张函瑞此刻根本没什么好脸色，陈奕恒的语气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养了几年的玫瑰，搞了半天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他不接受！

他都忍住少爷跟王橹杰谈恋爱，跟其他人不清不楚，现在居然还要结婚？

不可能！

今天是怎么啦？所有人都跟自己做对！

张函瑞还在步步紧逼。

很显然对一个alpha来说，没什么威慑力，对方直接拉住陈奕恒的手腕让他挣脱不开。

陈奕恒见场面对自己不利，也不管逻辑通不通了，逮着张函瑞这几天的问题就骂。

……

……

陈奕恒只能无力地乱说。

想想今天受的委屈和伤害，泪水再次充盈眼眶，不管不顾地滴落。

明明陈奕恒很少哭也不爱哭，这群人却逼着他掉眼泪，非要刨开自己审视他的脆弱，让自己更加无措、可怜。

他最讨厌这样，明明以前自己是强大的，偏偏分化成了omega，口口声声说以自己为傲的父亲变了模样，妈妈去世，弟弟畸形的爱。

这些都是他要承受的。

没人理解，没人共鸣，没人救赎。

如今，跟王橹杰结婚是他觉得最正确的事。

至少他可以带自己逃离苦海。

哪怕是片刻的安宁也好。

张函瑞反应过来自己说得过于激烈，立马松开钳住陈奕恒的手。

即使没了疼痛，陈奕恒依旧泪落不止。

他的心情在此刻跌入了冰点。

没有谁能疗愈他内心的苦楚。

陈奕恒没再说话，他的嗓子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每次出声都像针扎。

张函瑞心疼地抱住受伤的陈奕恒，他不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陈奕恒有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到陈家大宅，就听到心意的人要结婚的消息，没控制住跌宕的心情，伤害陈奕恒。

张函瑞比陈奕恒年长几岁，在他刚成年不久，大学毕业之后（年纪不合理致歉），跟了陈岩，遇到了十几岁的少爷。

那是的陈奕恒还很稚嫩，却很沉默。

经张函瑞的细心观察发现原来是这家的女主人万璐前几天去世了，也就是陈奕恒的生母。

听说是被陈岩的小情人杀的……接下来的张函瑞就不清楚了，他不喜欢过多评判别人的家事，只是觉得陈奕恒很可怜，需要他的照顾。

当时的陈浚铭也很小，却更加沉默，兄弟俩好像关系一点也不好。

吃饭时都隔着楚河汉界。

细心的话就能发现陈浚铭偶尔会瞟几眼陈奕恒，让后立马移开眼，似乎并不想让人发觉。

张函瑞没多管，陈岩让他主要负责照看陈奕恒，教导他一些商业知识与礼仪。陈浚铭则有陈岩手把手教育。

俩兄弟渐渐很少见面。

后来陈岩开始让陈浚铭打理公司的各种小事培养业务能力，陈浚铭也定居在陈家大宅与陈奕恒一起生活。

张函瑞没多管陈浚铭。

依旧坚守自己的本职工作。

张函瑞本以为陈岩让自己教陈奕恒商业知识和礼仪，是想让陈奕恒当作接班候选人。

没想到只是因为嫌陈奕恒不知道这些会让陈家丢掉面子。

等到陈奕恒分化为omega后，陈岩更是不让张函瑞继续教学，张函瑞都替少爷打抱不平，而陈奕恒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或者说早就知道了。

陈岩之后还让自己观察陈奕恒的行为，如有异样向他汇报，出行、饭菜、作息等都要。张函瑞起初还认为这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后来越发觉得这就是赤裸裸地监视！

没有了固定课程，陈奕恒就自学。

张函瑞总能看见少爷孤独读书的背影，格外清冷文静。

他一直觉得少爷温柔、善良、体贴。

只是对陈浚铭不太友好而已。

其实也只是无视。

这好像就是少爷能做出的最大恶意了。

他的小少爷真的很可爱啊。

好像不对劲。

总有什么不对劲。

漫长的相处下来，陈奕恒对张函瑞越发亲近，没有了特别强烈的距离感，会乖乖配合，会对他温柔的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脸颊很软，让人想捏……

奇怪？

张函瑞越发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特别刻意与陈奕恒保持距离，想要维持关系的平衡。

自己怎么能对小屁孩起心思？

陈奕恒敏觉地发现张函瑞不愿与自己接触，他懂事地不再张函瑞亲近，估计到现在也以为对方厌恶自己吧？

最令张函瑞后悔的就是，在一天的早上，张函瑞向陈岩汇报陈奕恒的情况时被陈奕恒发现。

当时陈奕恒的表情他还记得。

一脸的不可置信，像是最为信任的人出卖自己一样，从震惊到接受再到沉默。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亲近过彼此，陈奕恒对他只有对管家的吩咐，没有一点想要靠近的心思。

他好像连陈奕恒最后一点光也掐灭了。

他是不是又伤害陈奕恒了？

应该是的。

不然他的少爷为什么越来越沉默，甚至离开了他三年。

陈奕恒远赴国外的那一天谁也没告诉，等到张函瑞察觉不对劲的时候，陈奕恒已经坐上飞机，去往英国的路上了。

陈奕恒还在哭，却一直很安静。

每次陈奕恒难过时，都是安静的，沉默的，基本上没人能安慰好。

等到怀里的人终于停止抽泣，张函瑞的心才送了口气，可对方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