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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建到第四十二层的时候，沈重楼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夜里他照例蹲在塔基旁记录数据——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从塔开始建造的第一天起，从未间断。数据已经记满了三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公式和潦草的注释。

第四十二层封顶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

塔身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石头本身的微弱脉动——是更亮的、更稳定的光。银白色的，从塔基向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塔芯里流动。

他用手摸了摸塔身。

烫的。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烫，是从内部涌上来的、带着某种频率的热。

“不对劲。”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向贺兰的帐篷。

贺兰还没睡。她正在看一份关于矿脉再生速率的报告——那是沈重楼三天前提交的，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少校。”沈重楼掀开帘子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塔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在发射信号。”

贺兰放下报告。

“什么信号？”

“不知道。”沈重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我测到了一个频率。不是电磁波，不是引力波，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这个星球本身的频率。塔在把这种频率向外发射。向天上发射。”

贺兰站起来，走出帐篷，抬头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银黑色的矿脉反射着星光，和远处那座正在发光的塔。

“向天上发射。”她重复了一遍。

“对。”

“天上有什么？”

沈重楼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座塔不是我们‘建’的。是我们‘种’的。我们只是把石头放在一起，让它们自己长。我们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长成这样。”

他抬头看着那座塔，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学家不该有的不安。

“少校，我们可能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贺兰没说话。

她看着那座塔，看着它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

“继续观察。”她说，“有变化随时报告。”

沈重楼点头，转身走了。

贺兰没有回帐篷。

她站在原地，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