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程夜白也在熬夜。
但他熬夜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被派了任务——周显宗让他带一个小队去第七号矿脉外围巡逻,说是“最近蛇群活动频繁,需要加强警戒”。
程夜白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对。
第七号矿脉是蛇群活动最频繁的区域,白天去都危险,晚上去简直是把人往嘴里送。周显宗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派人去?
但他没问。
他只是一个二级采集员,问太多会显得可疑。
小队一共四个人,除了他,还有三个从增援部队调来的新兵。三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兴奋多于紧张,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程夜白走在最前面,没参与他们的谈话。
他一直在观察周围。
矿脉在月光下泛着银黑色的光,表面流动的纹路比白天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游动。偶尔有一阵风吹过,矿石会发出极轻的共振声——不是金属碰撞的那种清脆,更像某种低吟。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们到了七号矿脉的边缘。
程夜白举起手,示意停下。
三个新兵立刻闭嘴,端起枪,紧张地四处张望。
“怎么了?”其中一个用气声问。
程夜白没回答。
他在听。
风里有声音。不是蛇爬行的窸窣,不是矿脉的共振,是……更低沉的东西。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沉睡。
他蹲下来,把手贴在矿脉表面。
凉的。
但凉的下面,有极微弱的温度在传导——不是热,是“活”的那种温度。
“队长?”新兵的声音有点抖。
程夜白站起来:“撤退。”
“啊?”
“现在,立刻,不要问。”
四个人的撤离只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矿脉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银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有生命一样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矿石都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
是“活过来”的那种光。
程夜白带着三个人跑出五百米,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裂缝还在扩大,液体的涌出量越来越大,渐渐在矿脉表面形成一个直径十多米的“湖”。湖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蛇。
是人形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程夜白数到十七个的时候,那些轮廓已经清晰到可以辨认——
是穿着黑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