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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莫拉已经看了这段影像十七遍。
画面是“三相之泪”雾化后捕捉到的——那些细小的液滴悬浮在空气中,记录下每一个进入教堂范围的生物。修女们每天会把新捕捉到的影像送到城堡,放在她面前的水晶盘里。
她平时只扫一眼,偶尔挑几个有意思的留着,大部分直接让薇芮塔销毁。
但今天这个,她看了十七遍。
“主人,”薇芮塔站在身后,等了三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您需要什么吗?”
辛莫拉没回答。
她盯着画面里那个穿作战服的人,看他的眉头,看他的嘴唇,看他低头时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头发。
“他叫什么?”
“陆时琛,二级战斗员。”回答的是艾琺,她已经调来了所有资料,“二十三岁,父母双亡,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入伍,五年间参加过三次殖民任务,表现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突出记录。”
“中规中矩。”辛莫拉重复了一遍。
“是的,主人。”
“没有任何突出记录。”
“是的。”
辛莫拉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战甲表面的银黑色会微微流动,像有风从水面上吹过。
“艾琺,”她说,“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有趣吗?”
艾琺没回答,等她继续说。
“就是这种‘中规中矩’的人。”辛莫拉伸出手,用手指在画面上描摹那个人的轮廓,“所有资料都在告诉你‘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偏偏让你移不开眼——这说明,那些资料是假的。”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那些资料是真的,但这个人,还有另一套资料。”
薇芮塔皱眉:“主人需要我去查吗?”
“不急。”辛莫拉把水晶盘推开,靠在椅背上,“让他再飞一会儿。”
“飞?”
“就是,”辛莫拉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小透明,让他以为自己很安全,让他好好享受这段‘没人注意我’的时光。”
她睁开眼,眼睛里是银黑色的光。
“然后等他最放松的时候,我再轻轻——”
她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捏住。”
艾琺和薇芮塔对视一眼。
艾琺的眼神是:来了。
薇芮塔的眼神是:什么来了?
艾琺没解释。
她已经服侍辛莫拉一百二十年,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主人又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而这个玩具,看起来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