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晚香楼的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青石板地上,堂内依旧宾客满座,灵食香气缭绕,伙计们穿梭忙碌,一派热闹景象。
苏晚刚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上沾着的灵菇碎屑,抬手看了看日头,往常这个时辰,阿禾早该攥着小账本,蹦蹦跳跳地来堂内帮着核对订单、给熟客递茶,可今日从晌午忙到此刻,竟始终没见着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细密的慌,她压下灶房里未忙完的新菜试做,叮嘱伙计照看好堂内生意,快步往后院阿禾的休息间走去。脚步越急,心跳越乱,阿禾跟着暗卫练基础吐纳,从不会擅自离开晚香楼,更不会悄无声息不见踪影。
阿禾的休息间就在小院西侧,是苏晚特意收拾出来的,软榻铺着绵软的碎花棉垫,书桌上摆着她常用的铅笔、小账本,还有苏晚给她买的糖糕碎屑,窗台上摆着几株小灵草,处处都是温馨的痕迹。可此刻房门虚掩着,屋内安安静静,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见。
“阿禾?阿禾你在吗?”苏晚轻声唤了两句,无人应答,她心头一紧,猛地推开房门,指尖都在发颤。
屋内整洁如常,没有丝毫打斗、翻乱的痕迹,软榻平整,书桌干净,可偏偏不见阿禾的人影。苏晚瞬间慌了神,快步在屋内翻找,衣柜、床底、角落都看了一遍,嘴里不停喊着阿禾的名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发酸。
阿渊留下的暗卫向来寸步不离,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带走阿禾,对方必定是高手,且目的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就在她近乎慌乱无措时,目光骤然落在书桌正中央,一张素白信纸被青玉镇纸稳稳压着,字迹清瘦凌厉,透着一股冷硬的笃定,赫然是留给她的留言。
苏晚手指颤抖地拿起信纸,指尖捏得纸张发皱,匆匆扫过上面的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苏掌柜亲启:令妹阿禾在我处,安然无恙,分毫未伤。若想平安接回,今夜酉时,独往青溪镇外竹林小筑,切勿报官、勿带随从、勿惊动暗卫,若违此约,休怪我不顾情面。】
短短几行字,字字都戳在苏晚的心尖上。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眼底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阿禾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亲人,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人,无论对方设的是鸿门宴还是有求于己,她都必须去。
她立刻唤来暗卫首领,声音压着极致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们暗中尾随,切记不可暴露身形,一切以阿禾的安危为先,我若示意,再出手,切勿打草惊蛇。”
暗卫首领神色凝重,单膝跪地领命:“属下誓死护主,定保二位姑娘平安。”
眼看日头西斜,暮色渐沉,苏晚简单收拾一番,将阿渊留下的龙纹玉佩贴身藏好,又从空间里取出秘制麻醉散、止血灵膏,揣在袖中,定了定神,独自往镇外的竹林走去。
青溪镇外的竹林幽深茂密,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清冷静谧,偶有虫鸣,更显孤寂。酉时刚到,苏晚便循着曲折小路,走到竹林深处的简易竹屋前,屋前悬着一盏竹骨孤灯,昏黄灯光晕开,照亮了门前的一道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衣袂纤尘不染,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血色,眉眼清俊温润,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颓败。他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厚厚的墨色绒毯,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灵茶,指尖纤细却泛着青灰,连握杯的力气都显得微弱。
听到脚步声,少年缓缓转头,看向苏晚,没有丝毫闪躲,没有半分绑匪的凶戾,反倒坦然一笑,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歉意:“苏掌柜果然重情重义,准时赴约,在下等你许久了。”
苏晚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袖角,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紧张与怒意,声音压抑着颤抖,冷得像冰:“阿禾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我告诉你,她若是有半分擦伤、半分惊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别想善了!”
她的声音带着护犊的急切,眼眶通红,全然没了往日晚香楼掌柜的从容淡定,此刻只是一个怕失去妹妹的姐姐。
看着苏晚满眼的慌乱与护犊,少年眼底的歉意更浓,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苏掌柜莫急,令妹当真安然无恙,我只是请她在竹屋内歇息,给她备了她爱吃的桂花糖糕与灵果,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坦然承认:“上次在晚香楼外窥探的黑衣人,是我的属下;今日绑走令妹,也是我授意的。苏掌柜,我知道此举卑劣,可我实在走投无路。”
“你到底是谁?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这般要挟我?”苏晚步步上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盖着绒毯的双腿上,已然察觉出异样。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蚀骨的落寞与悲凉,他缓缓抬手,慢慢挽起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腕——那双手纤细苍白,可经脉处却凹陷下去,透着淡淡的青黑色,线条僵硬扭曲,全然没有正常人的柔韧,一看便是受过重伤。
“在下沈清辞,曾是云州沈氏修仙世家的嫡子,三年前遭同门暗算,被人废去全身修为,经脉尽断,丹田碎裂,从此双腿瘫痪,再也站不起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藏着无尽的苦楚,抬手轻轻拍了拍腿上的绒毯,笑意苦涩:“三年来,我遍寻全郡名医,尝尽天材地宝,就连丹师协会墨老亲手炼的续脉丹,我都服过三颗,可经脉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分修复的迹象。我整日困在这轮椅上,连起身、走路都做不到,像个废人一样苟活。”
他抬眸看向苏晚,眼神里满是恳切与希冀,连呼吸都带着急切:“后来我听闻,苏掌柜以灵食胜全郡丹师,做出的灵食能修复修士暗伤、疏通滞涩经脉,连丹师束手无策的顽疾,都能慢慢调理。我一路打探,辗转来到青溪镇,上次暗中窥探,就是想亲眼确认你的本事,可我身份尴尬,又怕唐突了你,始终不敢登门。”
“我知道绑架令妹是下作之举,我甘愿受罚,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着红,“我只想重新站起来,只想修复断裂的经脉,求苏掌柜救救我,只要你肯帮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做牛做马,倾尽我沈家剩余所有家产,我都愿意。”
苏晚看着他苍白病弱的模样,看着他那双毫无生气、布满伤痕的手,再想起他三年的苦楚,心底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复杂。她能看出沈清辞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所作所为皆是被逼无奈,可拿阿禾要挟她,终究是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怒意:“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绑架无辜之人,本就是大错。先让我见阿禾,确认她毫发无损,其余的事,我们再谈。”
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对着竹屋内轻声道:“带阿禾姑娘出来吧,慢些,别吓着她。”
竹屋门被轻轻推开,阿禾小小的身影立刻跑了出来,衣衫整齐,发丝不乱,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糕,看到苏晚的瞬间,眼眶唰地红了,小短腿快步奔过去,一头扎进苏晚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小身子不停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苏晚瞬间蹲下身,紧紧把阿禾搂在怀里,双臂用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她一手轻轻拍着阿禾的后背,一手慌乱地摸着她的头、她的胳膊、她的小脸,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确认她没有半分擦伤、没有受半点惊吓,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心,才彻底落回原处,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在阿禾的发顶上。
“没事就好,阿禾不怕,姐姐在呢,咱们这就回家,不怕了。”
阿禾把头埋在苏晚怀里,蹭了蹭她的衣襟,小声说:“姐姐,那个哥哥没有欺负我,还给我糖糕吃,就是我想姐姐了。”
苏晚抱着阿禾,久久不愿松开,待情绪稍稍平复,才抬头看向轮椅上的沈清辞,眼神复杂难辨。她知道,这个因病弱而走投无路的白衣少年,注定要打破她和阿禾平静的生活,而她的灵食,究竟能不能修复他断裂的经脉,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