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诊所早已关上临街的门,只剩二楼诊疗室还亮着一盏冷白的灯。
卡瑞娜早已回里间休息,何茜刚将最后一批试剂归位,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药气,桌角的私人终端忽然轻轻一震。
发来消息的,是JIN。

【我叔叔逼你当我的专属家庭医生,你……会不会直接拒绝?】
文字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藏着几分怕被丢下的忐忑。
何茜看着那行字,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指尖飞快敲下回复:
【我同意。】

她不是怕了Vante的权势。
是这一个月,她看得太清楚——少年哪里是在治病,分明是在拿自己的身体赌一点可怜的反抗权。
明明一剂试剂就能彻底痊愈,却偏要反复偷偷饮下红色药剂。
硬生生把自己拖到卧病在床。
生在这种盘根错节的政治家庭,连叛逆都要靠自残式的折腾,对自己下手,竟比谁都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再乱喝不明试剂折腾自己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下一秒,影像通话邀请直接弹了出来。
何茜微怔,只沉默了几秒。
便抬手点了接通。
光屏亮起。
JIN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还躺在卧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死死抿着,努力维持着小少爷的桀骜架子。
可眼底的慌乱和压抑,却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对视。
诊疗室的冷光,对上议员宅邸暖得虚假的灯光,一时无人开口。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骤然失控的眼泪。
前一秒还在强撑的JIN,眼眶猛地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从无声掉泪,到小声抽噎。
再到最后,他干脆绷不住,捂着嘴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透过终端传过来,全然没了往日的张牙舞爪。
JIN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像个被憋了太久、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要装病……我只是不想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我不想当他的棋子……”
何茜望着光屏里哭到崩溃的少年,清冷的眉眼难得柔和了一瞬。
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安静地看着,任由对方把这一个月的恐惧、压抑、挣扎,全都借着眼泪一股脑发泄出来。
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光屏里的少年哭得浑身发颤,连带着画面都微微晃动。
“月儿明风儿轻……”

没有复杂的辞藻,调子温软又古老,是属于她原来那个时代的儿歌,是刻在21世纪记忆里的摇篮曲。
在星际3077年,这段旋律无人知晓,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过往。
清浅的嗓音透过终端传过去。
JIN的哭声猛地顿住,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红着眼眶怔怔望着光屏里的何茜,鼻尖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心里那片乱糟糟的委屈与不安,竟被这陌生又温柔的调子一点点抚平。
暖得发涩。
可少年人的骄傲不允许低头示弱。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哑着嗓子吼了一句:

“……难听死了!”
话音刚落,他手指慌乱地按向挂断键。
而宅邸卧室的床上,JIN攥着终端缩在被子里,耳朵烫得厉害。
刚才那首难听又好听的小调。
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底那点暖暖的触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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