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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副本

长夜无归

传送光散去,众人落在稚童馆的青石板路上。)

纪长安指尖的冰晶还未散去,目光扫过四周——灰扑扑的砖瓦房、挂着破布的窗棂、院中央歪倒的木马,连风都带着一股霉味。他的视线在人群里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移开。

故里就站在队伍最边缘,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他没笑,也没主动靠近,只是偶尔抬眼,目光会极轻地掠过纪长安的背影,快得像错觉。两人之间隔着三四个人,没有一句对话,连眼神都没真正对上,却像有根无形的线,把彼此的注意力悄悄牵住。

赵星尧凑到纪长安身边,声音压得低:“纪哥,这地方太阴了……”

纪长安没回头,只淡淡开口:“按之前的阵型,苏禾和夏栀守远程,江砚看侧翼,赵星尧你跟紧我。”他顿了顿,余光又扫过那个安静的身影,补充道,“所有人,别落单。”

话音刚落,院角的老槐树突然沙沙作响。

乌云压得更低,童谣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细碎又诡异:

“洋娃娃,睡午觉,眼睛闭闭不许闹……”

纪长安指尖一凝,冰雾瞬间在掌心翻涌。他抬眼看向天空,乌沉沉的云层里,正有细碎的黑影簌簌往下掉——是那些血色娃娃,尖爪泛着冷光,脸上挂着和童谣一样甜腻的笑。

“来了。”他声音冷得像冰,“赵星尧,近战!其他人,注意远程!”

冰锥雨骤然从雾中炸开,朝着扑来的娃娃群倾泻而去。

故里站在最外侧,没出声,只是在一只娃娃悄无声息绕向纪长安后背时,指尖微光一闪,那只娃娃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线缠住,下一秒就碎成了片。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连旁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纪长安在挥出冰刃的间隙,余光捕捉到了那道极淡的光。

纪长安心头微顿,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在心底冷嗤一声:

又来这套。故意在人前露一手,是想显得他眼观六路,还是想说我纪长安粗心大意,连身后的隐患都察觉不到?逞能。

两人依旧没说话,甚至没看彼此一眼。

但在娃娃潮再次涌来的瞬间,纪长安的冰墙恰好挡在故里身前,而故里的微光也恰好缠住了扑向纪长安后颈的那只娃娃。

没有互动,没有眼神,只有两次恰到好处的默契。

童谣还在唱,娃娃的尖啸越来越近,副本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冰锥雨还在倾泻,血色娃娃像潮水般前赴后继,碎了一批又涌来一批,童谣在耳边缠成细密的网,系统提示的人数还在不断往下跳——从20人,跌到17人,再到15人。

纪长安冰刃横挥,将扑到眼前的三只娃娃劈成碎片,冰雾在他周身翻涌成盾:“这样耗下去没用,找核心!”

话音未落,童谣声突然变调,从细碎的吟唱变成了拖长的、黏腻的摇篮曲,像有人贴着耳朵吹气。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开始渗出暗红油亮的液体,顺着纹路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连风都带着一股腐臭的甜腻味。

液体在院中央汇聚,慢慢鼓胀成一个人形轮廓,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那轮廓一点点撑开——红裙先露出来,像浸透了鲜血,接着是布满裂痕的手臂,最后是那张挂着甜腻笑容的脸。

没有坠落,没有嘶吼,它就这么从地面“渗”了出来,站在歪倒的木马旁,漆黑的空洞眼睛缓缓扫过所有人,指尖轻轻一点,周围的小娃娃瞬间停住动作,齐刷刷跪伏在地,童谣声也变成了朝拜般的低吟。

没人看清它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是……”赵星尧喉结滚了滚,握紧了武器。

纪长安眼神一凛,冰雾在掌心凝成更锋利的冰刃,声音冷得像冰:“是BOSS。赵星尧,正面牵制!苏禾、夏栀,结阵锁它动作!江砚,护住侧翼!”

赵星尧立刻抡起武器冲上前,将扑向夏栀的两只娃娃砸飞:“收到!纪哥你放心!”

苏禾指尖法器光芒暴涨,额角沁出细汗,夏栀立刻站到她身侧,两人法器光芒交织成金色光网,朝着大娃娃兜头罩去:“锁!”

光网勒紧大娃娃的四肢,它疯狂扭动,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身上的裂痕开始蔓延,更多小娃娃从裂缝里钻出来,黑潮般涌向众人。

黑潮裹挟着密密麻麻的小木偶,顺着地面疯涌而来,陈旧布料混着铁锈的腥气,死死缠在整片战场里。

正中那尊巨型瓷娃娃立在原地,身形笨重却爆发力极强,猩红的单眼亮得刺骨,浑身裂纹不断渗着黑浊黏液,蛮力一掌下去能掀翻整片地面。

赵星尧攥紧武器猛冲上前,蓄力一击狠狠砸在瓷娃娃胸口的裂痕上——

只听轰然一声闷响,巨型娃娃骤然抬手,巨掌带着蛮横力道猛地抡出!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赵星尧整个人像被重拳砸飞的石子,瞬间凌空倒飞出去,旁边几名队友立刻快步上前,齐齐伸手拦挡借力,稳稳将他接住,硬生生卸掉那股猛力。赵星尧胸口一阵发闷,握着武器的虎口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战场乱象丛生,细碎的小木偶不停扑咬脚踝、缠绕衣袖。

故里始终沉身在战局里,手里长剑寒光利落起落,每一剑都精准斩碎扑来的小木偶。剑尖划过木壳的脆响接连不断,碎掉的木偶残渣顺着刀刃落满地,他没分心观望,没多余停顿,一边稳步清理周遭不断涌来的小傀儡,一边盯着场上巨型娃娃的一举一动,动作干脆利落,全程都在实打实出手清怪。

借着一剑劈碎身前最后一只小木偶的空档,故里收剑侧身,目光落向缠斗不休的大瓷娃娃:

“别耗外皮。这东西所有蛮力、红眼发亮,还有不停冒出来的小木偶,根源全在脑袋里——颅腔藏着一颗晶核,是整只玩偶的能量芯。外皮打再多裂痕都没用,碎不了晶核,它就一直能发力撑住。”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剑再度上前,专注斩杀新扑来的木偶。

纪长安闻言,眸光骤然一凝,瞬间理清全盘战局,当下沉声落令,条理清晰:

“江砚,你近战贴紧它下肢关节,锁死发力根基,封死它抬手拍人的爆发力道;

苏禾、夏栀,收紧金色光网,死死固定住它的头颅,稳住角度,不让它晃头躲开要害;

接应赵星尧的几位队友,守住外围,清干净所有零散小木偶,隔绝一切干扰;

所有人缠住身形,我找准时机,直击颅腔深处的晶核,彻底断它本源!”

纪长安话音刚落,全场动作瞬间凝成无需言语的默契,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江砚身形如电,贴死大娃娃的双腿关节,短刃精准卡进骨缝,死死锁死它下盘发力的根基,任凭大娃娃狂暴挣动,也休想再挥出那能拍飞人的蛮横巨掌;苏禾与夏栀指尖金光暴涨,层层光网缠紧大娃娃的头颅,将那双猩红独眼牢牢钉死在正中,半点晃不开,彻底暴露颅腔的致命弱点;外围队员错落站位,自发形成防线,漏过来的小娃娃刚靠近,就被利落斩碎,扫清所有干扰。

而故里,始终沉在战场侧方,持剑清怪。剑光起落间,扑向队友的小娃娃被一一斩碎,碎布木渣簌簌落地,他默默守在众人身后,替所有人挡下身后的偷袭,清掉所有漏网之鱼。

直到纪长安的指令落定,所有人都进入牵制状态,故里抬眼,目光精准锁定漫天漂浮的小娃娃,以及正下方蓄势待发的纪长安。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掌心剑意凝聚,对着纪长安身前那几只浮空的小娃娃轻轻一托——那几只原本乱飘的小娃娃瞬间被剑意定在半空,稳稳排成一条向上的阶梯,每一只都被他用剑气牢牢稳住,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走。”故里的声音清浅,却清晰传进纪长安耳中。

纪长安眸光一凛,瞬间领会。他脚下发力,身形骤然腾空,足尖精准踩在故里托住的第一只小娃娃头顶,借着反冲力顺势再跳,一步、两步、三步,踩着故里稳稳托住的“空中阶梯”,如履平地般直扑大娃娃的头颅。

大娃娃察觉致命危机,疯狂挥舞双臂,却被江砚锁死下盘、光网定住头颅,根本碰不到纪长安半分。纪长安跃至大娃娃头顶的瞬间,周身冰雾暴涨,尽数汇聚于剑尖,凝成一柄寒芒刺骨的巨型冰刃。

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剑刃,对准大娃娃颅腔深处那颗泛着乌光的晶核,狠狠劈下!

“咔嚓——”

脆响刺破战场,冰刃精准破开颅腔,瞬间击碎晶核。

刹那间,大娃娃的猩红独眼骤然熄灭,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僵硬的身躯轰然倒塌,碎成满地瓷片与布料。漫天漂浮的小娃娃失去力量,纷纷坠落,化作黑水消散。

黑潮退去,腥甜散尽。纪长安稳稳落地,收剑而立。故里也缓缓落下双手,剑意散去,那些托举的小娃娃应声碎裂,他持剑站在纪长安身侧,默默守在一旁,仿佛刚才那托举阶梯的惊天操作,不过是随手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