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来客
(接上文续写)
伊德瑞克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色块,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猩红的瞳孔里依旧是化不开的冰冷,指尖抚过脸颊,触感还是僵硬的——这具借来的身体,连温度都带着不属于他的陌生。
“伊德瑞克大人,您醒了吗?”门外传来老管家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恭敬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畏惧,“早餐已经备好了。”
他缓缓起身,整理好褶皱的睡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完美复刻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语调:“进来。”
老管家端着餐盘走进来,目光垂得极低,把温热的燕麦粥放在桌上:“大人,这是您惯常爱吃的口味,厨房特意温了三次。”
伊德瑞克握着银勺的手顿了顿,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对这具身体的“惯常口味”一无所知,更对这满屋子的熟悉感感到厌恶——这是伊德瑞克的人生,是德尔维府的旧梦,与他这个从深渊爬来的过客毫无干系。
“撤了。”他放下勺子,声音冷得像冰,“我不需要。”
老管家浑身一僵,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收拾餐盘,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伊德瑞克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庭院里枯萎的玫瑰丛。三年前,这座府邸的继承人伊德瑞克死于一场诡异的诅咒,棺木停在墓园整整三年,而他,从深渊里醒来的来客,占据了这具尸体,成了新的“伊德瑞克”。
棺木为棺,人间为笼。
他本该吞噬这人间的暖意,撕碎所有虚假的温情,可看着这空荡荡的府邸,看着老管家眼底的畏惧,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备车。”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墓园。”
老管家的脸瞬间惨白:“大人!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墓园阴气重,会……”
“我要去看看,我‘睡’过的地方。”伊德瑞克打断他,猩红的眼底翻起冷光,“怎么,你怕我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
老管家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躬身退下:“是,属下这就去备车。”
墓园的风依旧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伊德瑞克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望着上面刻着的“伊德瑞克·德尔维”几个字,忽然笑了。这是别人的名字,别人的人生,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过客。
“伊德瑞克。”他轻声呢喃,指尖抚过冰冷的碑文,“你倒是睡得安稳,把这烂摊子全丢给了我。”
风穿过墓碑间的缝隙,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德尔维府的诅咒,教会的猜忌,家族的阴谋……这具身体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更沉重。
“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伊德瑞克的声音渐渐冷下来,猩红的瞳孔里燃起暗火,“那你的仇,你的债,我便替你清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墓园,背影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孤绝。
德尔维府的死寂,不过是暂时的。
教会的窥探,不过是跳梁小丑。
家族的阴谋,不过是待割的野草。
他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来客,本就无所畏惧。
这人间的牢笼,既然困得住伊德瑞克,却困不住他。
马车驶回德尔维府时,夕阳正把古堡的墙面染成金红色。
伊德瑞克推开车门,望着眼前这座沉默的府邸,忽然觉得,这所谓的牢笼,或许可以变成他的战场。
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可深渊来客,从来不怕黑暗。
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晚,德尔维府的书房亮起了彻夜的灯。
伊德瑞克坐在书桌后,指尖划过泛黄的家族卷宗,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深渊的力量。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诅咒真相,那些藏在家族血脉里的秘密,在他的眼底无所遁形。
老管家守在门外,听着书房里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浑身都在发抖。他知道,这座沉寂了三年的府邸,要变天了。
而书房里的伊德瑞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人间为笼又如何?
他偏要在这牢笼里,点燃一把烧尽一切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