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尾巴，苏州的湿冷像是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在人身上。傍晚六点半，CBD的灯光刺破灰蒙蒙的天幕，映得雨丝格外清晰。
温晚星抱着最后一摞设计稿，从电梯里冲出来的瞬间，刘海已经被斜风卷来的雨丝打湿，贴在额角，显出几分狼狈。她下意识地把图纸往怀里紧了紧，那是三个通宵的心血，明天一早就要见甲方，容不得半点差错。
公交站台下人头攒动，雨伞挤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踮脚望向路口，出租车偶有闪过，却都载着客。雨势忽大忽小，风口处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她指尖冻得发僵，握纸的指节泛着青白。
“啧，这鬼天气。”她小声嘟囔，心里却清楚，月底的房租是座大山，能省一点是一点。
正低头拢紧围巾，脚下一滑。
“哗啦”一声，图纸应声散落，像场猝不及防的白雨，飘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其中几张关键效果图，一角直接栽进了路边的积水洼，晕开一片墨色的水渍。
“糟了！”心脏猛地一沉，她顾不上冷，整个人扑了下去。
雨水混着泥点溅在手背，冰凉刺骨。她的指尖刚触到纸页，却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触感的手先一步按住了。
那只手很好看——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紧接着，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混着风雪落进她的耳朵里：“别动，这张毁了。”
温晚星一愣，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雨里，身形挺拔得像是冬日里的青松。一身炭灰色羊绒大衣一丝不苟，下摆垂落，稳稳挡住溅起的泥水。他五官轮廓锋利，眉骨偏高，眼神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正垂眸看着地上的狼藉，眉头微蹙。
“对、对不起。”温晚星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忙收回手，指尖还在发颤，“是我太急了，谢谢您……”
她没敢多看，低头飞快捡完剩下的干稿，转身就想逃。这种狼狈的样子，被这位看起来气场全开的精英看了去，已经够尴尬了。
可刚走两步，手腕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却不容挣脱。
“先生？”温晚星回头，眼里满是惊慌。
男人松开手，掏出纸巾，弯腰替她捡起那张脏了的效果图。动作很慢，指腹轻轻拂过纸面晕开的污渍，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温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当心？”
“我……”温晚星张了张嘴，只能小声认栽，“是我疏忽了。”
男人没再多说，从车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把所有稿子麻利地装进去，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那一刻的温差让温晚星微微瑟缩。
“雨太大，这里不好打车。”他看了眼拥堵的车流，语气平淡却笃定，“我顺路，送你一程。”
“不用了，太麻烦您！”温晚星连忙摆手，心里却诚实地动摇了。大衣早湿透了，再淋下去要感冒，稿子毁了，这几天的熬夜也就全成了笑话。
男人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侧身朝车挥了挥手。黑色宾利缓缓滑停，司机恭敬拉开车门。
“上车。”他的声音冷冽中透着不容拒绝，“别让几张纸，毁了你的心情。”
温晚星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后座暖气很足，驱散了寒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她局促地缩在角落，尽量缩小存在感。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精致利落，下颌线紧绷，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车子驶入车流，雨刮器来回刮着玻璃，路灯的光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车厢里很静，只有引擎的轻鸣。
温晚星攥着文件袋，心里波澜起伏。
“你是做设计的？”
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温晚星一惊，连忙侧过身：“是、是的，我是室内设计师。”
他视线落在窗外，淡淡开口：“看图纸。你的设计，很有灵气。”
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谢谢。”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雀跃的尾音，“我叫温晚星，今晚的事，真的很感谢。”
男人侧过头，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陆知衍。”
名字好听，像他的人一样，清冷又有分量。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租住的小区楼下。雨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飘落在车窗上。
“到了。”
“谢谢你，陆先生。”温晚星解开安全带，抱着文件袋局促地看着他，“我能加您个微信吗？改天我请您吃饭，道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觉得这请求有些唐突。
陆知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问：“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下次，记得把图纸拿好。”
“嗯！我记住了！”温晚星用力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加吧。”
眼睛一亮，她连忙扫码。通过好友申请的那一刻，心里像落了颗糖，甜丝丝的。
“那我先走了，您路上慢走。”她挥挥手，抱着文件袋快步跑进单元楼。
跑到二楼，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回头望了眼楼下。黑色宾利已经不见，只留下路灯下一片空荡的雨雾。
手机里，那个极简的黑色头像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
怀里的图纸，边角干爽，像是被精心呵护过的宝藏。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这场狼狈的相遇，会在日后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知道，这个叫陆知衍的男人，会走进她的青春，占据她的余生，成为她生命里最温暖，也最痛的一道光。
此刻的她，只觉得心里满是欢喜。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落进了一束暖阳，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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