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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愈同游,市井温情

川辞记

霍凌川这一伤,足足将养了近一个月。

在沈辞安日夜不离的细心照料下,他后背的箭伤渐渐结痂愈合,高热彻底退去,气血也慢慢补了回来,不再是终日昏昏欲睡的虚弱模样,已经能靠着软榻久坐,甚至可以在庭院里慢慢走动片刻。

天气日渐和暖,庭院中的海棠开得满枝烂漫,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粉白。沈辞安搬了张竹椅放在廊下,陪着霍凌川晒太阳,一边翻看医官留下的调养方子,一边轻声叮嘱他忌口事宜,模样认真得像个久病成医的先生。

霍凌川便安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嘴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从前在沙场上刀口舔血,在朝堂上尔虞我诈,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这般闲适安稳的日子。没有厮杀,没有算计,只有眼前一人,温言软语,朝夕相伴,连阳光都像是比别处更暖几分。

“今日风不大,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沈辞安放下药方,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府里闷了这么久,去街上逛逛,看看市井热闹,也利于伤势恢复。”

霍凌川微微挑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想去?”

“嗯。”沈辞安点头,笑眼弯弯,“我想看看京城如今的样子,也想和将军一起,像寻常人一样逛一次街市。”

自沈家出事之后,他便一直活在逃亡与躲藏之中,从未好好看过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城池。如今沉冤昭雪,身边又有了相伴之人,他只想踏踏实实感受一回人间烟火。

霍凌川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没有穿华贵衣袍,也没有带大批随从,只换了一身寻常的素色长衫,让一名暗卫远远跟着护卫,便悄无声息地从将军府侧门走了出去。

一踏上街头,沈辞安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经历过赵嵩乱政的阴霾,如今的京城真正恢复了太平繁盛。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摊贩沿街叫卖,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百姓脸上都带着安稳平和的笑意,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糕点铺飘出甜香,绸缎庄挂着崭新的锦缎,说书先生在茶坊里拍着醒木,讲着镇国将军勇斗奸相的故事,引得满堂喝彩。

沈辞安走在霍凌川身侧,像个初次入城的少年,好奇地东张西望,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久违的鲜活笑意。

霍凌川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内侧,避开往来的行人车马。他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即便身着便服,也难掩一身凛然气度,却偏偏对身边少年极尽温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却无人认出这位便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

“将军,你看那个糖画。”沈辞安拉着他走到一个糖画摊前,指着案板上栩栩如生的龙形糖画,眼中满是孩童般的欢喜。

他小时候,父亲常常带他来街头逛市,也会给他买糖画,只是那样的日子,早已随着沈家惨案一去不返。

霍凌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对着摊主道:“来一个龙形的。”

摊主手脚麻利,很快便做好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糖画龙,递到沈辞安手中。

沈辞安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糖衣,心头一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如儿时记忆中的味道。他笑着看向霍凌川:“将军,你也尝尝,很甜。”

霍凌川低头,在他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嗯,确实很甜。”

只是他口中的甜,究竟是糖画之甜,还是眼前人之甜,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沈辞安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头,继续往前走去,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浓烈。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沈辞安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驻足看杂耍,一会儿蹲在路边看小贩摆弄小玩意儿,霍凌川便耐心陪着,从不催促,他想看什么,便陪他看什么,他想买什么,便尽数买下,不多时,手中便提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路过一家玉器店时,沈辞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柜台里一对温润的白玉佩上。

那玉佩一对手工雕琢,形状契合,一枚刻着竹,一枚刻着松,寓意苍松翠竹,相守不离。

他下意识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枚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霍凌川,心头微动。

霍凌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对着掌柜道:“把这对玉佩包起来。”

“将军,不用……”沈辞安连忙阻拦。

“我觉得很适合我们。”霍凌川打断他,语气坚定,“松竹相伴,岁岁年年,不正合了我们的约定?”

掌柜早已看出两人情谊,笑着将玉佩包好,递了过来。

霍凌川接过,取出刻着竹的那枚,轻轻系在沈辞安腰间,又将刻着松的那枚留给自己,与沈辞安腰间的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以后,这便是我们二人的信物。”霍凌川轻声道。

沈辞安抚摸着腰间温润的玉佩,心中满是暖意,重重点头。

逛至午时,两人走进一家临街的小酒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珍馐美味,只有几样寻常小菜,一壶清酒,却吃得格外舒心。

沈辞安不会饮酒,只小口喝着茶水,看着霍凌川浅酌清酒,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将军,等你彻底伤愈,我们真的要离开京城吗?”沈辞安忽然开口问道。

霍凌川放下酒杯,看向他:“不想走?”

“也不是。”沈辞安轻轻摇头,“只是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我儿时的回忆,也有我们经历过的一切,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也无妨。”霍凌川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不必远走隐居,可以在京郊寻一处别院,平日里远离朝堂纷争,闲时便回城逛市,想来看这市井烟火,随时都可以。”

他早已想妥帖,既不想让沈辞安远离故土,也不想再被朝堂琐事束缚,如此两全之法,最为合适。

沈辞安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都听将军的。”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默契与温情。

就在此时,邻桌的几个百姓忽然聊起了天,话语句句都落在两人耳中。

“听说了吗?镇国将军这次可是救了整个京城,若不是他,咱们还不知道要被那奸相欺压到何时!”

“可不是嘛,还有沈家公子,也是个有骨气的,当庭指证奸相,为沈家翻了案,真是忠良之后!”

“听说将军身受重伤,也不知如今好些了没有,真想上门去叩谢,可惜将军府门禁严。”

“将军与沈公子都是好人,一定会平平安安,长长久久的。”

沈辞安听着,脸颊微微发烫,悄悄看向霍凌川,却发现将军也正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他们不求世人称颂,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彼此相伴,安稳度日,如今这般,便已是圆满。

酒足饭饱,两人继续闲逛。路过一家书铺时,沈辞安走了进去,挑选了几本古籍杂记。他自幼饱读诗书,即便历经劫难,也未曾丢掉对文字的喜爱。

霍凌川便站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看书,偶尔低声与他讨论几句,一改沙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温润。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整条街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霍凌川提着满手的包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沈辞安,慢慢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拂,带着花香与市井的烟火气,沈辞安靠在霍凌川身侧,脚步悠闲,心中满是安稳与幸福。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在逃亡与仇恨中度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这般牵着心爱之人的手,漫步在太平盛世的街头,看人间烟火,享岁月温情。

“将军,”沈辞安轻声开口,“今日是我这些年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霍凌川低头,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每一天都会如此。”

“我会陪着你,逛遍京城街巷,看遍山河风光,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惊吓。”

沈辞安抬头,望着夕阳下霍凌川温柔的眉眼,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星光。

回到将军府时,夜色已至,庭院中的海棠依旧盛开。

沈辞安将今日买回的物件一一摆放好,把那对松竹玉佩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又伺候霍凌川换下衣衫,仔细查看他的伤口,确认没有因走动牵扯开裂,才彻底放心。

霍凌川坐在榻边,伸手将他拉入怀中,轻轻抱住。

“今日累不累?”

“不累。”沈辞安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音软糯,“有将军陪着,一点都不累。”

屋内灯火温暖,窗外月色皎洁,怀中之人安稳可靠,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梦境。

霍凌川轻抚着他的发丝,轻声道:“等我彻底痊愈,我们便去京郊寻别院,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布置,种上你喜欢的花草,养几只小猫,从此不问朝堂事,只守眼前人。”

“好。”沈辞安轻声应下,紧紧回抱住他。

过往的苦难与劫难,都已化作如今的温情与安稳。

他们历经生死,终得圆满,往后的每一个日夜,都将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