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我妈没出房门。

我哥来找我。

“齐悦，妈哭了半宿。”

“哦。”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她听得进去吗？”

我哥噎住了。

他坐沙发上，点根烟。

“其实妈也挺难的。爸年轻时候不着家，她一个人带咱俩……”

我看着他。

“哥，你替她说话？她给你鞋里放小抄害你高考作弊的时候，你怎么不替她说话？”

他脸变了。

“那是……那是为我好……”

“哥，你自己信吗？”

他不说话了。

我拍拍他肩膀。

“哥，你跟爸一样。她害你的时候，你们骂她。她害我的时候，你们让我体谅她。”

“这套双标，用到什么时候？”

我爸出院那天，全家去接。

医生交代：“饮食清淡，戒烟戒酒，少生气。”

我爸点头如捣蒜。

回家路上，我妈说：“志国，我给你买了点补品。”

我爸警惕：“什么补品？”

“人参，老贵了。”

我爸看我。

我说：“妈，人参大补，爸虚不受补，不能吃。”

我妈：“怎么不能吃？人参不是好东西吗？”

我叹气。

“妈，好东西也得看谁吃。爸刚出院，吃人参等于吃毒药。”

我妈不信，拿出那盒人参。

包装精美，价格标签还在:2999。

我爸脸绿了：“多少钱？”

“2999。”

“你哪来的钱？”

“悦悦给我的生活费，我攒的……”

我爸捂胸口。

我赶紧扶他坐下。

“妈，我说多少遍了，别乱花钱，别乱买东西，你听不懂？”

我妈委屈了：“我不是为志国好吗？”

我笑了。

“妈，你这辈子，有没有一件事，是真正为我们好，而不是你以为的好？”

她不说话了。

晚上，我哥偷偷找我。

“齐悦，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恨妈？”

我看着窗外。

“哥，我不恨她。”

“那你为什么……”

“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不早点反抗。”

他不说话了。

我转头看他。

“哥，你恨我吗？”

他愣了。

“我害你高考作弊，害你腿摔断，害你背网贷，你恨我吗？”

他沉默很久。

然后说：“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对。妈是听不懂人话。我以前也听不懂，现在懂了。”

我笑了。

“哥，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一起干嘛？”

“让妈，真正听懂一次。”

我跟哥的计划，第一步:断粮。

我妈每月的生活费，我停了。

我哥的收入，我一分不要，但也不让他给妈。

我妈刚开始没发现。

第三天，她找我要钱。

“悦悦，给妈点钱，妈想去买件衣服。”

“妈，我这个月没钱。”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没钱？”

“钱还贷款了。你忘了我给你贷的八万？”

她愣了。

又找我哥。

我哥摊手：“妈，我一个月三千，自己都不够花。”

我妈第一次尝到没钱的滋味。

她开始翻箱倒柜。

找出来的钱，不到五百。

她坐沙发上发呆。

我路过：“妈，钱不够花？”

她点头。

我掏出一张纸。

“妈，我这有份工作，你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