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雾比傍晚更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四个少年压低身形,沿着山脚荒草一路摸行,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风穿过雾霭,带着山涧的潮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朱志鑫走在最前,左航殿后,张极紧紧护着张泽禹,四人连成一条紧凑的线,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远处村镇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空旷的夜里飘远。
很快,砖瓦厂那片黑沉沉的轮廓出现在雾中。
断墙、垮塌的屋顶、歪斜的烟囱,像一头卧倒的巨兽,在夜色里沉默地散发着压抑气息。警方拉的警戒线还缠在正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警察应该刚换过一班,下一次空窗至少还有四十分钟。”左航低声报时,他出门前特意对过手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志鑫点点头,带着几人绕到后侧。
比起狼藉的前门,后门更隐蔽,藏在一堵爬满枯藤的断墙后,只有半人高的小门,锈迹厚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铁色。锁孔早已被灰尘堵死,看上去像是几十年没人开过。
张极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门……真能打开吗?”
朱志鑫没说话,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把旧钥匙。
金属冰凉,带着常年被人贴身收着的温度。他对准锁孔,轻轻一插。
严丝合缝。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锈锁应声弹开。
张泽禹心头一紧。
班主任没有骗他们。这把钥匙,真的能打开这扇被世人遗忘的门。
朱志鑫缓缓推开门板。
铁门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四人同时一顿,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依旧在吹,没有警笛,没有脚步声,没有喝问。
暂时安全。
“速进速退。”朱志鑫压低声音,只说四个字。
第一个钻进去的是左航,他迅速扫视一圈,打了个安全的手势。随后是张泽禹、张极,朱志鑫最后进入,反手轻轻把门合上,重新挂好锁,不留一丝痕迹。
砖瓦厂内部,比他们上次闯入的前院更深、更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混杂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地面坑洼不平,随处散落着残破的砖瓦、断裂的木梁、废弃的旧机器,蛛网层层叠叠,蒙住了一切。
张极打开手电筒,一束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晃出一小片视野。
“班主任说,我们要找的钥匙在这里……”张泽禹轻声道,“可是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找?”
“不会太隐蔽。”朱志鑫思索,“既然是爷爷当年留下的,一定是他熟悉、别人又不会轻易注意的地方。”
左航的光柱在四周扫动:“上次我们只在前院和边缘几间房转了转,真正的生产车间、仓库、值班室,都还没进去过。”
四人沿着墙根缓缓前行,手电光在黑暗中谨慎地移动,不敢照得太高,怕被外面的人察觉。
越往内部走,空气越阴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张极忽然打了个寒噤:“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比外面冷好多?”
没人答话,但每个人都明显感觉到了。
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沉在地下、经年不散的阴寒,顺着裤脚往上钻,让人脊背发毛。
就在这时,左航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等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
“有人来过。”
众人一怔。
“你怎么知道?”张极小声问。
左航用手电照向脚边。
地面上,一层薄灰上,印着几个新鲜的鞋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上次警方留下的制式鞋纹,而是成年人的深色皮鞋印,清晰地朝着深处的旧仓库延伸。
张泽禹的心猛地一沉。
“是那些人?”
朱志鑫眼神一冷:“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已经先进来搜过了。”
“那我们要找的东西……”
“不一定。”朱志鑫摇头,“班主任说过,这里有‘不该碰的东西’。对方可能找到了别的,却没找到我们要的钥匙。”
话音刚落,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金属落地,又像是木板被踩断。
四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黑暗里,有人。
而且就在这间砖瓦厂内。
张极下意识把手电摁灭,四周瞬间陷入彻底的漆黑,只有雾从破窗缝隙渗进来,带来一点微弱的天光。
“……谁在里面?”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仓库方向传来,带着试探。
不是警察。
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人。
朱志鑫立刻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贴紧墙壁,躲到一根粗大的旧水泥柱后。
心跳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张泽禹紧紧攥着手,爷爷的日志、班主任的警告、黑色轿车、老校长的病情……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拧成一团,让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不是在查一桩旧案。
他们已经正面撞上了当年掩盖真相的人。
黑暗中,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步,一步,踩在碎砖瓦上,声音清晰刺耳。
对方手里没有光,显然也是摸黑行动,显然也不想被外界发现。
朱志鑫微微侧头,用口型对另外三人说:“别出声,等他过去。”
可就在那道身影即将走过水泥柱的瞬间,张极脚下忽然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
“咔嚓。”
一声轻响,在死寂里无比扎耳。
脚步声骤然停下。
空气凝固。
下一秒,一道凶狠的声音低喝响起:
“谁在那里?!”
手电筒强光骤然亮起,直直朝他们藏身的柱子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