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他眼底

悆涧

第一章 撞进他眼底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教学楼走廊，卷起几片刚泛黄的树叶。

高一教学楼的会议室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各班被喊来开短会的班干部。苏悆抱着一叠刚从班主任办公室拿来的会议资料，白色衬衫的领口被风轻轻掀动一点，身姿挺得笔直。

她是高一（2）班的班长，做事向来稳妥利落，连走路的步子都稳而轻，透着一股安静却不容忽略的端正。

“麻烦让一让……”

她轻声开口，正要侧身挤进人群，肩膀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撞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撞她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也抱着本子，慌慌张张地连连道歉，脸都急红了，“我赶时间，没看路……”

苏悆被撞得微微一顿，怀里的资料晃了晃，她伸手稳稳按住，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温和：“没事，你小心点就好。”

女生松了口气，又连忙说了声抱歉，才匆匆跑开。

苏悆低头理了理怀里的纸页，确认没有散落，才抬步继续往前走。

她没注意前方，脚步刚一迈出去——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苏悆整个人轻轻撞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不算硬，却很稳，带着淡淡的、像雨后草木一样清冽的气息，和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猛地回过神，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微一热，抬头道歉：“对不——”

话音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男生身形挺拔，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黑色校服穿得干净利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瘦的手腕。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挺直，唇线浅淡，眼神不算热络，却也没有半分不耐。

他被她撞了一下，非但没生气，反而先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额角，声音低而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没事？”

苏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攥紧怀里的资料，耳根悄悄发烫。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没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以为对方会像刚才那个女生一样，点头走开。

可下一秒，男生却往前微微倾了一点，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淡淡的笃定。

“你好。”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尾音轻轻上扬，像在征求她的回应，又像在不容拒绝地，把自己塞进她的世界里。

“我叫王涧末。”

“高一（3）班。”

“认识一下，嗯？”

最后那个轻轻的“嗯”，落进风里，软得让人没法拒绝。

苏悆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

王涧末的眼睛很亮，像藏着细碎的光，正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被隔离开，只剩下走廊里轻轻的风，和他眼底清晰的自己。

她脸颊更热，指尖微微蜷起，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叫苏悆。”

“高一（2）班。”

风再次吹过走廊，卷起两人之间那一点极轻的距离。

苏悆低下头，看见自己白色的鞋尖，和他黑色的鞋尖，靠得极近。

像一场毫无预兆的相遇，轻轻一撞，就撞进了彼此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