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谷的结界在指尖泛起细碎的玄色涟漪,绯月脚步未停,径直踏了出去。
身后那道灼热而偏执的目光,像实质般钉在她背上,她却未曾回头。
谷外的风带着山野的清冽,拂过她鬓边的绯色发丝,也吹散了些许谷中凝滞的气息。可心口那阵被她强行归为恨意的钝痛,并未消减半分,反而随着远离谢烬渊的气息,愈发清晰地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压得她呼吸发沉。
她沿着忘川谷外的小径缓步前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剑剑柄上的丝绦——那是她亲手织的,缠了一圈又一圈,就像她与谢烬渊之间的羁绊,解不开,也挣不脱。
她不是不明白谢烬渊的偏执。
她聪明,通透,从幼时被他从泥泞中抱起的那一刻起,就看清了他眼底的占有。只是从前,她将这份占有归为长辈的疼爱,归为他独有的守护方式,心安理得地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情里。
可如今,那层温情的面纱被撕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不容抗拒的执念,她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所有的情绪都陷入混沌。
她只能将这份无措的钝痛,当做恨。
恨他打破平衡,恨他逼她面对不愿深究的心思,恨他用这样沉重的方式,将她困在名为“爱意”的囚笼里。
可这恨,为何如此无力?为何她踏出谷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依旧是他偏执的眼眸,是他温柔却强势的触碰,是那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绯月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树上,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的跳动急促而紊乱,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那阵熟悉的钝痛。
她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她要出去,不是为了逃离,不是为了向往外界,只是为了寻一处没有他气息的地方,好好消化这份“恨意”,好好确认,自己对他,究竟是何种心思。
可此刻,远离了他的掌控,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偏执,习惯了他用独有的方式,将她护在羽翼下。
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的注视,她反而觉得空落,觉得不安,觉得心口的钝痛,比被他困住时更甚。
这真的是恨吗?
她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聪明如她,早已隐约捕捉到那份情绪的真相,可她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
一旦承认,她与他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就真的要陷入这份扭曲而偏执的纠缠里,万劫不复。
她只能固执地坚守着“恨”这个答案,将所有的心动、依赖、不舍,都尽数掩埋,只留下冰冷的恨意,作为自己最后的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山野间,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绯月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硬的偏执。
她该回去了。
她答应过他,日落之前必须回去。她不会违背,不是因为惧怕他的警告,而是因为,她终究离不开他。
哪怕这份离不开,被她强行归为恨意;哪怕这份纠缠,让她心口钝痛;哪怕前路漫漫,皆是未知的扭曲。
她转身,朝着忘川谷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短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刃口泛着冷光,就像她此刻的心思,看似冰冷锋利,实则早已被那道偏执的身影,缠得密不透风。
忘川谷的结界近在眼前,那道熟悉的玄色屏障后,是她的归宿,是她的囚笼,是她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她抬手,轻轻触碰结界,玄色涟漪再次泛起。
而结界的另一头,谢烬渊早已等候在那里,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动,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偏执而灼热,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毫不掩饰的占有。
他等了她整整一个下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他怕她不回来,怕她被外界的污秽沾染,怕她心里真的有了别人。
直到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绯月踏入结界,迎面而来的,是他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拥抱。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庆幸,是笃定。
绯月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口的钝痛再次袭来。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只留下冰冷的恨意,声音轻而冷:“我答应过你。”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让谢烬渊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知道,她终究是他的。
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抗拒,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夕阳的余晖透过绯色花海,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忘川谷的风,再次卷起绯色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纠缠的指尖。
这场偏执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绯月心口那阵被当做恨意的钝痛,终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破土而出,露出它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