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好在意自己

校医把最后一圈纱布缠紧，抬手压了压边缘，冷声叮嘱：“崴伤不算轻，这几天绝对不能落地受力，每天放学过来换药，回家冷敷别偷懒，要是肿得更厉害，直接来医务室找我。”3

陈奕恒坐在病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裹得厚实的脚踝，钝痛顺着肌理往上窜，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一旁的张桂源始终没挪步，就站在床边，垂着眼把校医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汗湿的黑色短袖贴在后背，勾勒出紧绷的肩线，额前碎发沾着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都没抬手擦一下。

窗外的操场渐渐安静，看台上的横幅被晚风扯得微微晃动，散落的饮料瓶被风吹得滚了几圈，刚才震耳欲聋的呐喊、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裁判的哨声，全都散得干干净净。偶尔有留下来收拾东西的同学路过，隔着窗户往里面瞥，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比赛，语气里满是惋惜。

“明明最后三分钟还领先，太可惜了”“高三最后一场，就这么留遗憾了”“张桂源直接弃赛背人走，换谁都没想到唉”。

议论声飘进医务室，陈奕恒的头垂得更低，指尖死死攥着裤缝，指节泛出青白。他心里堵得厉害，满是愧疚，要是自己没滑倒 他们是不是就能捧着冠军奖杯结束高中最后一场篮球赛。

都是他的错。

张桂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用指节轻轻磕了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没什么力道，褪去了平日里的凶巴巴。

“别往心里去，意外的事，怪不着你。”

他话音刚落就自然地蹲下身，背对着陈奕恒，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上来，我送你回家。”

陈奕恒愣了愣，连忙摇头：“不用，我可以慢慢跳着走，或者……”

“或者什么”张桂源直接打断他，偏过头，耳尖还透着运动后的潮红，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你这样怎么走路？家门口的台阶怎么上？少废话，赶紧上来。”

少年脸上全是直白又别扭的关心。陈奕恒看着他坚定的侧脸，终究没再推辞，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张桂源稳稳托住他的腿弯，起身时刻意放轻了力道，步伐慢而稳，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连脚下的石子路都特意绕开，生怕颠到他的伤口牵扯出疼痛。

夕阳沉到教学楼后，天边只剩一抹橘红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铺在放学的校道上。晚风带着操场的青草气，拂过两人汗湿的发梢，安静的校园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张桂源沉稳的脚步声。

陈奕恒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却安心的心跳，比刚才在球场上全力冲刺时还要乱，却格外让人踏实。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声音闷得发哑：“对不起，拖累你输了比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张桂源背着他，脚步没停，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响起，没有一丝懊恼，只有满满的认真：“我说了，不怪你。”

“那是你盼了很久的冠军，你整场拼得那么狠……”

“冠军再重要，也没你重要。”

张桂源直接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却藏不住眼底的温柔，“比赛输了就输了，不过一场球，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伤得加重，落下后遗症，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从来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平日里总是冷淡又嘴硬，可这一刻，所有的在意与担心，全都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比起所谓的输赢，他更在乎身边这个人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疼得难受。

张桂源一路稳稳将人背着，径直朝着那条熟悉的巷子走去，身躯宽阔结实脚步平稳有力，丝毫不见吃力。一路径直上楼，抬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腾出一只手拿过陈奕恒兜里的钥匙，熟练拧开房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一切都还是往日模样。简洁规整的客厅，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书桌，目光落在那处时，张桂源动作微微一顿，身形滞在了原地。

恍惚之间，往昔画面不受控制涌上脑海，从前无数个傍晚，两人挨坐在这张书桌旁，并肩低头伏案，一同写作业，安静相伴度过无数闲散时光。

他慢慢把人放下，指尖下意识扶了一把陈奕恒的胳膊，确认他站稳能靠着墙，才收回手，垂在身侧。

“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张桂源抬眼，目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脚踝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放学直接来医务室，我陪你换药。”

陈奕恒靠着冰凉的墙面，抬头看他，夕阳最后的光落在张桂源发顶，镀上一层软边，少年额角的汗还没干，领口皱着，眉眼依旧是平时的冷淡，却唯独看向自己时，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张桂源没多留，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挠了挠后颈，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红：“那我先走了，有事发消息。”

说完，他转身下楼，步伐干脆。

陈奕恒靠着墙，一直看着楼下他的身影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扶着墙，往房间走去。

晚风卷着街边的槐花香吹过来，天边的橘红慢慢沉成淡紫，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那场没赢下的比赛，终究成了旁人嘴里的惋惜，可谁也没再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