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对你好

自从那件事过后，陈奕恒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地分给了后排那个人。

以前，张桂源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坐在教室最后、常年睡觉、存在感极强却又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不经意地往后排扫一眼。

会在张桂源烦躁地抓头发时，默默记住对方额角还没消的淤青。

会在对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时，下意识判断他是真睡，还是只是在逃避什么。

这种分心，来得毫无预兆，又格外清晰。

陈奕恒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不靠近、不深究、不介入任何人的混乱。

可张桂源像一个意外，硬生生闯进了他按部就班的世界。

那天在小巷里，少年不要命地挡在弱小前面，浑身是伤也不肯退一步的模样，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和消防通道里那个脆弱、压抑、连情绪都不敢大声流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张扬带刺。

一个沉默易碎。

都是张桂源。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吃饭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刷题的。

陈奕恒做完一套卷子，抬头放松眼睛时，又一次看向后排。

张桂源没睡，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那块新换的创可贴。

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察觉到视线，张桂源忽然抬眼，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陈奕恒没有立刻躲开。

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张桂源的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

陈奕恒先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淡得像平常说话：

“伤口别碰水。”

张桂源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这么坦然，甚至连一点尴尬和试探都没有。

喉咙莫名发紧，他别开脸，声音低沉又别扭，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有凶，没有冷脸，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装作不认识。

就这一个字，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

陈奕恒看着他略显不自在的侧脸，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这个人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对他，自己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练习册，可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都没落下一个字。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窗户漫进来，吹动了书页，也吹动了两颗慢慢开始靠近的心

自那节自习课之后，班里谁都没察觉，两个原本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已经悄悄换了相处方式。

陈奕恒依旧安静内敛，只是再看向后排时，眼底多了一层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软。

张桂源照旧冷淡桀骜，却不再是全然的无所谓，偶尔被视线扫到，会不自在地偏开头，耳尖先一步出卖情绪。

没人主动开口，可默契悄无声息地长了出来。

陈奕恒会在发作业时，顺手把张桂源的那本轻轻放在桌角。

张桂源不道谢，却会在陈奕恒经过走廊时，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却比谁都清楚，对方是不一样的。

这天放学，天色暗得格外早，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

班里人走得差不多，陈奕恒收拾好书包刚要离开，就被一道身影堵在了教室门口。

是张桂源。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神情看着依旧冷淡，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陈奕恒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他。

空气静了几秒。

张桂源喉结轻滚，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格外认真：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出心里的疑惑。

不是质问，不是挑衅，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陈奕恒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没有躲闪，没有敷衍，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为什么。”

顿了顿，他轻轻补上一句，

“就是想。”

就是想对你好。

就是想管你。

就是想靠近你。

没说出口的话，全都藏在那双眼底里。

张桂源猛地怔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力道不大，却震得他整个人都发懵。

长这么大，他听过威胁，听过谩骂，听过讨好，听过不屑。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么平静、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

我就是想对你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一贯的冷硬，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闷的：

“……哦。”

陈奕恒看着他别扭又无措的样子，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一点极浅的笑意，像落在冰面上的微光，瞬间融开了所有距离。

窗外雷声隐隐，雨快要落下来。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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