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国,江南。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一条幽静的巷子里。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内探出几枝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车子缓缓停在朱红色的雕花大门前。
沈钰安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宅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
五年了。
自从五年前那个雨夜被迫离开,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紧张?”贺朝祁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看着他。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贺朝祁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走路还需要借助拐杖,但精神头十足。
“有点。”沈钰安坦诚地点点头,“感觉像是在做梦。”
“那就让我来当你的‘造梦师’。”贺朝祁笑着推开车门,绕到沈钰安那一侧,亲自为他打开车门,“请吧,沈少爷。”
沈钰安看着他故作夸张的绅士礼,忍不住笑了。
他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是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家的味道。
“少爷!”
“小安!”
大门突然打开,两个熟悉的身影冲了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和一个中年男人。
沈钰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王妈!张叔!”
那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保姆和管家。五年前,他们为了保护沈家的产业,拼死守着这栋老宅,直到最后一刻。
“瘦了,瘦了……”王妈拉着沈钰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在外面受苦了啊……”
“没事了,王妈。”沈钰安强忍着泪水,轻声安慰道,“我回来了。”
张叔则默默地接过行李,眼圈也是红红的,但他只是用力拍了拍沈钰安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进去吧。”贺朝祁适时地插话,打破了感伤的氛围,“外面风大。”
一行人走进老宅。
院子里的一切几乎都没有变。
假山池塘,回廊曲折,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痕迹。
“这些年,我们一直按少爷以前的习惯打理着,只是……”张叔有些愧疚地说道,“毕竟没人住,总觉得少了点人气。”
“有人气了。”贺朝祁环顾四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且,很快就会更热闹。”
他转头看向沈钰安:“钰安,你觉得呢?”
沈钰安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心中那块悬了五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里不是冰冷的战场,不是充满算计的自由港。这里是他的根,是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嗯。”沈钰安用力点头,“我们要在这里,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里充满了久违的忙碌和欢声笑语。
王妈带着佣人们里里外外地打扫,张叔则忙着检查水电设施。贺朝祁虽然不会做家务,却像个总指挥一样,这里指指,那里点点,硬是把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活脱脱变成了居家好男人。
而沈钰安,则负责整理自己的房间。
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一股淡淡的书香扑面而来。
书桌上还放着他五年前未写完的诗稿,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旧衣服。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泛黄的诗稿。
上面的字迹稚嫩青涩,写的是少年时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的他,以为世界是美好的,以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将诗稿扔进垃圾桶。
“别扔。”
贺朝祁走了进来。
“为什么?”沈钰安扬了扬手中的纸,“这东西太幼稚了。”
“不幼稚。”贺朝祁接过诗稿,仔细地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这是你的初心。钰安,不管你变成了‘幽灵’,还是经历了什么黑暗,你的初心一直都在。只是被埋得太深了。”
他将诗稿放回书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纸。
“这是我写的。”贺朝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比不上你的文采,但……这是我现在的愿望。”
沈钰安好奇地接过纸。
上面是贺朝祁那略显潦草的字迹:
- 愿沈钰安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 愿我们能一起看遍世间风景,尝遍人间美食。
- 愿每个清晨醒来,都能看到你在我身边。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沈钰安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贺朝祁。
贺朝祁的脸微微泛红,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朝祁……”
沈钰安放下纸,一把将贺朝祁拥入怀中。
“谢谢你。”他低声说道,“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贺朝祁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傻瓜。”贺朝祁轻声笑道,“我们是爱人,不是吗?”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夜幕降临,老宅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王妈在喊吃饭。
沈钰安牵起贺朝祁的手,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昏黄的灯笼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条路,他们走了五年,终于走到了家。
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旧宅,新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