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雨声渐沥，敲打在废弃教堂残破的彩色玻璃上，碎成一片朦胧而嘈杂的背景音。这声响却奇异地，将方才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戏中世界，与现实世界缓缓剥离。

环抱的手臂松开了些，但依旧是一个不容挣脱的、带着温热实感的拥抱。PP的脸埋在Billkin颈窝，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浆道具甜腥气、灰尘的土味，以及深深侵透在衣料纤维里的、属于Billkin本身的、令人心安的雪松信息素的气息。这几种气味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带有劫后余生印记的催化剂，让刚才那个绝望的kiss戏份所点燃的悸动和热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脱离镜头审视的私密空间里，愈发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

PP能感觉到Billkin同样不稳的呼吸声，胸膛的起伏，还有环在他后背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细微地蜷缩............着他长衫单薄的布料。那只手滚烫。

“PP，” Billkin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磨砂的质感，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看着我。”

不是命令，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恳求的低语。

PP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被泪水、汗水和方才........的水光晕染。PP望进Billkin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像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平息，翻涌着属于沈啸的、劫后余生的疯狂余烬，以及属于Billkin本身的、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疼惜与……某种更为滚烫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东西（爱）。

四目相对，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片场嘈杂的收工声响，工作人员走动的身影，陈导激动的高声谈论，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在他们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狼狈又真实的倒影，以及那火辣辣、鲜明到不容忽视残留的kiss触感。

“我……”PP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蚋。PP想说“我没事”，或者“刚才……”，但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Billkin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红*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Billkin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极其轻柔地...........过PP的嘴唇，拭去一点不存在的、或许是刚才沾染的自己的.....…..又或许只是心理作用的。

那触碰很轻，却带着电流般。PP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又想抿唇，却被那略带薄茧的..........

“疼吗？” Billkin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听见。他问的是刚才那个几乎算得上..........的kiss。

PP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全是疼，是一种混合着...............和巨大情感冲击后的、近乎麻痹的灼热感。PP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一丝茫然。

Billkin的喉jie滚动了一下。那擦过PP嘴唇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更...............带着一种近乎狎ni的、确认般的力道。然后，Billkin的目光重新抬起，牢牢锁住PP的眼睛，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错辨的认真：

“刚才……不全是沈啸。”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PP心里那扇刚刚才因“戏已结束”而试图关上的门。所有勉强建立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是的，不全是。那近乎吞噬的力道，那绝望中迸发的占有欲，那kiss间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夺走的灼热情感……有多少是沈啸对林景明在生死边缘的确认，又有多少，是Billkin借着角色沈啸的躯壳，对PP压抑了近十一年的、汹涌爱意的失控宣泄？

PP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通红。他看着Billkin，看着那双眼睛里再也无需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爱恋，之前所有关于“戏与真”的纠结、忐忑、自我告诫，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戏是假的，情境是虚构的。

可kiss他的人，拥抱他的人，此刻用这样的（爱恋的）眼神看着他的人，是Billkin。是真的。

那个从他十六岁起，就闯入他生命，用快十一年的时光，一点点将他包围、渗透、最终牢牢圈占的Billkin。

外面的雨声似乎更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和窗棂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器材，灯光陆续关闭，有工作人员高声催促着演员去卸妆换衣。但这片被他们无形圈出的小小角落，仿佛自成一个世界，隔绝了所有喧嚣。

Billkin的手依旧轻轻抚着他的嘴唇，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等待着他的反应。那等待里，有期待，有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后的坦然。

PP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千万人面前也从容不迫、此刻却因为一个kiss（或者说，因为kiss的是他）而流露出如此真实忐忑的Billkin。心底那片被搅得翻天覆地的湖泊，忽然就奇异地平静下来，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坚定的清明。

PP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Billkin眼底骤然亮起的、如同星火燎原般的光芒中，PP微微偏过头，主动将自己依旧发烫的嘴唇，轻轻贴在了Billkin抚着他嘴角的手指上。

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回应和确认。

不是剧里沈啸和林景明两位主角在废墟中的绝望慰藉。

是现实中的PP，在告诉Billkin：我知道。我接受。我也是。

Billkin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急剧收缩。那点微小的、近乎虔诚的触碰，带来的冲击却比方才那个kiss更加排山倒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Billkin再也无法克制，环在PP背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狠狠抱进自己怀中，低下头，将一个炽热的kiss，印在了PP光洁的额头上。

这一次，没有角色之间的掩护，没有剧本的指引。只是Billkin对PP，最直白不过的、充满珍视与归属感的烙印。

“咳咳……”不远处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是导演助理，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和一丝尴尬，“那个……Billkin，PP，陈导说这条太完美了，晚上想请你们和大家一起吃饭庆祝一下……不过，你们要不要先去……整理一下？”

两人这才像是从与世隔绝的茧房里被惊醒。PP的脸瞬间红透，猛地将脸更深地埋进Billkin肩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Billkin倒是镇定些，但耳根也染上了薄红。他松开怀抱，却依旧将PP半护在身侧，对助理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微微有些沙哑：“好，知道了。谢谢。我们这就去卸妆。”

回去的路上，雨势未减。两人共撑一把大黑伞，Billkin的手臂紧紧环着PP的肩膀，将他牢牢护在怀里，隔绝了斜飘的雨丝和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单调声响，和彼此身上混合着戏妆、汗水与尘土的、略显狼狈却无比真实的气息。

他们没有说话。但相贴的身体，紧握的手（Billkin的手指强势地穿过PP的指缝，十指紧扣），还有伞下这片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小天地，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

回到酒店，在各自的房间门口分开。Billkin松开手，指尖却流连地在他掌心勾了一下。“快点收拾，嗯？”Billkin低声说道，目光落在PP依旧泛着动人红晕的脸上。

“嗯。” PP应了一声，飞快地刷卡进门，再次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门外Billkin低沉愉悦的笑声和离去的脚步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