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暮色渐浓，窗外的天空从瑰丽的橙红沉淀为静谧的绀青，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海。李姐的电话像一道温和的闸门，将偷闲的半日时光轻轻截断，现实带着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和航空公司的电子提示音，不容分说地漫了回来。

手依旧交握着，掌心相贴的温度，从午后阳光的暖融，过渡到此刻夜色初临的、更为沉静的温热。Billkin的手指动了动，拇指指腹在PP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带着某种不舍的流连。

“该收拾行李了。”Billkin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遗憾，反而有种即将启程的、沉稳的期待。

“嗯。” PP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他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间住了许久的酒店套房，竟也生出了一丝类似家的、令人眷恋的气息。是因为这半日难得的闲暇，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最终，是Billkin先松开了手。那温度抽离的瞬间，PP的心跟着空落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好笑——不过一晚而已，明天开始，在剧组，他们将有更多时间在一起。

各自回房收拾。衣物、洗漱用品、常备药品、剧本、笔记……东西不多，却琐碎。PP收拾得慢，心思有些飘忽。指尖划过那本已经被翻得边角微卷的《沪上迷雾》完整剧本，停在某一页——那是林景明与沈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生死与共后的场景，在安全屋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疲惫不堪，沈啸递给林景明半支烟，林景明沉默地接过，没有抽，只是捏在手里，指尖有些发抖。沈啸看着他，忽然笑了，说：“怕了？” 林景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清冽而坚定：“怕死，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沈啸没说话，只是抬手，极其粗鲁地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

这段戏的情感转折极其微妙，从劫后余生的虚脱，到无言的信赖，再到沈啸那看似粗鲁、实则泄露了关切的举动。PP曾反复揣摩林景明那一刻的心境，此刻，却莫名想起了下午Billkin揉他头发时的眼神。

手机震动，是Billkin发来的信息：「收拾好了吗？需要帮忙就说。」

PP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复：「差不多了。」

过了一分钟，门被敲响。PP开门，Billkin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深色运动装，手里拎着个小医药包。“这个给你，”他把医药包递过来，“我让助理多准备了一份常用的，以防万一。剧组虽然配有医护，但有些小毛病还是自己处理方便。”

PP接过，沉甸甸的，里面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谢谢。”PP低声说道。

“跟我还客气。”Billkin笑了笑，目光扫过他身后半开的行李箱，“明天早上七点出发，机场人多，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两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明明没什么要紧话说，却好像都不愿立刻结束这短暂的碰面。走廊的灯光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拉出斜斜的影子。

“那……明天见。”Billkin最后道，抬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见。”

房门再次合拢。PP背靠着门板，手里还拿着那个微沉的医药包，心里却被一种更为坚实的暖意填满。

翌日清晨，出发去机场时果然如Billkin所料，蹲守的媒体和粉丝比平时多了数倍。即使走VIP通道，也无法完全避开喧嚣。闪光灯和呼喊声交织成一片躁动的背景音。Billkin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不着痕迹地将PP护在里侧，应对媒体的提问时，言辞简洁却滴水不漏，巧妙地避开所有关于私人关系的直接追问，将焦点引向即将开拍的《沪上迷雾》。

PP跟在他身侧，偶尔点头附和，大部分时间沉默。这种被妥帖安置、无需独自面对风雨的感觉，从最初的些许不自在，到如今，已渐渐化为一种心安理得的依赖。他甚至能分神去想，沈啸在带着林景明穿越危机四伏的上海滩时，是否也是这种心情——既要周全保护，又要小心不伤及对方那敏感的自尊。

飞机冲上云霄，城市的轮廓在舷窗外急速缩小，最终被棉絮般的云层取代。头等舱空间相对宽敞，两人座位相邻。起飞时的轻微颠簸过去后，Billkin很自然地调整了座椅靠背，又侧过身，帮PP也调整了一下。空乘送来毛毯，他接过，抖开，仔细盖在PP膝上。

“睡一会儿？到了那边直接去剧组，没时间休息。”Billkin低声说。

PP点点头，拉高毛毯，闭上了眼睛。引擎的轰鸣被隔绝在耳外，机舱内光线昏暗。他能感觉到身侧Billkin的气息，平稳而安宁。睡意并未立刻袭来，思绪却飘向了即将抵达的上海影视基地。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复古的街巷，摇曳的旗袍影，无声的电波，还有……那些即将在镜头前上演的、属于沈啸和林景明的悲欢离合。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南方的空气比北方湿润些许，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剧组派了车来接，一路驶向位于郊区的影视基地。

随着车辆深入，现代都市的痕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仿古的建筑和零星的剧组布景。最终，车子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酒店前，这里已经被《沪上迷雾》剧组包下，作为主要演员的驻地。

酒店不大，但装修雅致，带着些许老上海的风情。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剧组工作人员，见到他们，纷纷打招呼。导演陈导也在，正和制片人说着什么，见到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

“Billkin，PP，一路辛苦！”陈导热情地与他们握手，“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还是相邻的，方便你们沟通。今天下午休息，适应一下环境。明天上午我们举行开机仪式，下午就正式进入拍摄。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几个月，可就靠你们了！”

陈导的语气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Billkin和PP连忙表示会全力以赴。